邹又打了个冷战,再转头看刘志明,刘志明的眉头已经皱起来了。但不是恐惧,是不耐烦,刘志明觉今晚这场戏拖太久了。
下一秒,邹就听到了放下枪的声音,整齐的放下枪的声响,他明明还没有来及下命令。
邹猛然回头,终于捕捉到了那个男人的身影。他正从凌乱的阴影中走出来,哪怕星光璀璨,月色朦胧,也像是裹着利箭般的冷雨。
邹下意识地退了一步。其他的治安官像是听到了他退后的声音,就像是肌肉记忆般跟着退后,举着透明防爆盾牌的人也跟着退后,尖尖的盾牌在混凝土地面摩擦出沙沙的声音,如同一场倾盆暴雨。
在治安系统,没有人不知道这个男人的名字,甚至这里有些人还亲眼目睹过他走进治安总部大楼,逼迫陈凡安自杀的那一幕。
邹也是其中之一。
林怀恩继续往前走。他走不快,步幅均匀,像是在饭后散步消食。他越靠近那片探照灯照如同白昼的中央区域,他脸上的轮廓就越清晰。
而这些治安官随着他前进一步,就往后退一步,没人喊口令,没人吹哨子,但防暴队员们齐刷刷地垂下枪口,动作整齐划一。治安官们无论是举盾的还是拿枪的,全都在往后退,不是溃退,是一种安静、几乎可以说是默契的让步。
卢关长用爱马仕方巾捂住了整个脸。他不想看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但他更不敢不看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他只从指头缝里露出一只眼睛,那只眼睛全写着“我早就想回家”。是的,从接到通知赶来的那一刻他就想回家,听到那个名字的时候就开始无比的想念家了。
邹忽然发现自己的左手在抖,那只握着枪的手,此刻正用一种极低的频率发颤。他想按住它,但他的手不听他的。
林怀恩却没有走进探照灯的光圈里,也没有向邹走过去。他走到何光晔身边,停下来,从何光晔手里取过那张证件,看了一眼,然后不疾不徐地走到刘志明面前。他把证件展开,举在刘志明眼前。
“你看清楚。然后告诉我,你运送的违禁品在哪?”
刘志明没有看证件。他盯着林怀恩的眼睛,嘴角还挂着那抹惯常的冷笑,“我说过了,所有的货物都是合法合规的普通钢材制品。你们要查,等海关开箱。查出来,我认。查不出来.……”
林怀恩放下举着证件的左手,然后他抬起右手,掐住了刘志明的脖子。动作不紧不慢,简洁明快,像是刘志明自己把脖子递到他的受众,他不过是伸手去接。他的手指陷进刘志明喉结两侧的软肉里,力道精准到刘志明没有咳嗽,也没有呕吐,只是发出了一声短促的、被强行中断的“呃”。
然后他把刘志明推到身后那只变形的集装箱上,缓缓地将刘志明举了起来,如同一只螳螂举起一只聒噪的蝉。
刘志明的身体沿着集装箱破损的钢壁向上,背脊发出了呲啦的声响,昂贵的西服被撕裂,锐利的铁皮划进了肉里。他一声不吭,抓着林怀恩的手臂挣扎了两下,安全帽从头上滚落,在水泥地上转了两圈。他低头看着那顶明黄色的安全帽,它就掉在他脚边,但距离却很远,远到连他的脚都触碰不到。
“你没有听清楚我的问题。”林怀恩的声音很轻,还带着一点很礼貌很克制的不耐烦,像是在纠正一个下属的错别字。他手上的力道没有加,也没有减,但刘志明的脸已经开始从红变成了紫,额角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浮起来。
他稍稍放松了手指,刚好够刘志明喘一口气。然后他偏过头,在刘志明耳边轻声说道:“我再问你一遍,你送的违禁品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