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在最前面的全屏蔽战士先遭了殃。光纹扫过他们的屏蔽服,金属纤维被震碎,从编织线到里衬,从胸口的防护板到头盔的密封圈,所有金属部件在同一频率下共振,然后烟花般的炸开。屏蔽服的碎片飞溅出去,落在水泥地上还在震动,像被抖散的蝉翼。穿着全屏蔽服的人站在原地,衣衫褴褛,皮肤上爬满细密的血痕。他们还来不及惨叫,整个人被残余的冲击波弹飞出去,一个又一个撞在身后的集装箱上、叉车上、货柜车上,滑下来,四肢摊开,像一排被风吹倒的保龄球瓶。
而那些围上来的重型叉车粗壮的钢制叉臂剧烈震动起来,频率高像被敲响的音叉,震动频率高到带着整个叉车一起在晃,就跟安在了弹簧上一样。驾驶室里的操作台同时爆出火花,仪表盘炸裂,电路板上的电容像鞭炮一样噼里啪啦地炸开,操作员被冲击波从座椅上弹出来,连滚带爬地摔在水泥地上,头发还在冒烟。
环绕在码头周围的集装箱开始变形,堆在地上的货柜像被一只看不见的脚踩了一脚,顶面向下凹陷,四个侧壁同时往外鼓。悬在半空中的货柜更惨,它们被吊索挂着,光纹扫过的时候,所有的吊索同时震动起来,频率一模一样,于是被吊着的集装箱开始晃。先是小幅度的左右摆动,然后幅度越来越大,吊索发出刺耳的金属尖叫。一只又一只货柜从吊钩上脱开,砸在码头上,水泥地面被砸出一个深坑,碎石溅到几十米外的海面上。砸在正在装车的货柜车上,将货车砸高高翘起,就像发出哀鸣的铁马。
接着光纹冲出了码头,扫过海面。海水的反应比金属更慢,但更重。在光纹掠过的海面上,海水平白无故地凹陷下去,形成一道从码头边延伸到远处的弧形低谷。然后海水反弹回来,往回涌的海浪撞上往外涌的浪涛,撞出一排三米高的水墙。水墙顺着码头边缘拍上来,冲到泊位的边缘,淹没堆场的空地,将还没来及逃远的几个操作员冲倒在地,裹着柴油和泡沫往集装箱底部灌。
林怀恩从阴影里冲到包围圈边缘的时候,码头现场已经没有一个还站立着的人。
而站在中央的关音已经把手收了回来,动作简洁优雅,就像是她正坐在路灯下弹奏一曲有关夜晚与海的歌,此刻到了结尾,她将舞在琴弦上的双手,轻盈的放在了双膝之上。她被束成马尾的白发被海风吹起又落下,和她身后泛白的浪花同样的规律。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关音就像是站在高高的浪尖一样,在她的周围扭曲的叉车就像是一朵又一朵形怪状的珊瑚,而那些倒地的战士,躺在一堆金属碎片中,在探照灯下仿佛游动的银鱼。怪的是那些人没有一个跑的,也不说话,只是仰头看着关音,表情如同目睹了一场过于盛大的表演。
这表演壮丽让人心里发空。
林怀恩放慢了速度,向着关音的方向走了过去。
跟上来的蒋书韵笑嘻嘻的说道:“完蛋了,这下没有装逼的机会了。”她说,“还被人抢了风头。
跟上来的何光晔大声喊道:“所有人趴在地上不许动,我们是国监所的,你们涉嫌运输违规物品,并且武力拒检……”
这时候一个声音从集装箱堆场的另一侧传过来,语气里带着一种特的愤怒,不是害怕,是愤怒,像一个被邻居弄坏了自家草坪的洁癖患者。
“你们知不知道你们的暴力施法,让我们临多大的损失?”
林怀恩循声望去,一个穿着灰色工装、戴着一顶深蓝色安全帽的男人从两排集装箱之间的通道走出来。他身后跟着七八个人,全部穿着同款的全屏蔽服,头盔上亮着屏幕,全身都被包裹在钢铁盔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