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不说,这个画面有一种赛博朋克的幻视感,仙术与科技,道袍与方向盘,古老与现代,在她身上毫无违感地融合在了一起。
关音挂挡,踩下油门。烈马不疾不徐地驶出车位,沿着大路向人比较少的东门驶去。那辆暴躁的烈马在她手里温顺像一只被驯服的赛马,不咆哮,不顿挫,丝滑像在冰面上滑行。
很快,烈马离开了东门,向着普东的方向行驶。林怀恩注视着车窗外的景物由缓到急地变幻,路灯、树影、广告牌、天桥,一帧一帧地往后飞退,像是一部被按下快进键的城市纪录片。
两个人依旧没有交谈,总之林怀恩打定了主意,既然关音会不自觉的流露出队邱传楷的欣赏,那他也就秉持着“沉默是金”的原则,不主动和关音说一个字。
他打开了播放器,点了首没有演唱的纯音乐《吹海风》,那缓慢悠扬的琴弦身从音响里传了出来,就想是他此刻不是在繁忙的申海街道,而是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之上。
过了常江隧道,到了长兴岛郊野公园。城市的天际线被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的树林和开阔的天空。关音驾驶着烈马拐进一条不起眼的小路,最后停在一扇隐蔽的大门前。那扇门看起来和普通的围墙没什么区别,但林怀恩注意到门框上方的草丛里藏着至少十五个摄像头。
在看似平平无的铁栅栏门前,关音降下车窗,把手掌按在一个不起眼的金属面板上。面板亮起蓝光,扫描了她的指纹。然后她把眼睛凑近一个小孔,虹膜识别。门无声地滑开,露出里面一条长长的隧道。隧道壁上全是环形灯,一圈一圈地向前延伸,像是一条通往异世界的时光通道。
林怀恩却能从强烈的波动中感知道,这些环形灯全是各种扫描仪。烈马在隧道中大约行驶了一公里,才豁然开朗,进入了江边的单行路,而在树林的掩映中,一处戒备森严的、像军事碉堡一样的楼群出现在视野中。
林怀恩一路扫过来,在心里默默数了一下:相控阵雷达,至少三十三个。监控摄像头,每隔五米一个,无死角覆盖。荷枪实弹、穿着全屏蔽作战服的守卫,多像商场里的保安,只不过这些“保安”手里的家伙,能在一秒内用激光枪把你打成筛子。
“到了。”
关音把车停在一座全金属的灰色正方形楼宇旁边。那栋楼没有肉眼看见的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金属门,看起来像是某种科幻电影里的建筑。
林怀恩下了车,又跟着关音又通过了三道戒备森严的门禁,指纹、虹膜、声纹,一个不落。每一道门打开的时候,都伴随着一声沉重的、像棺材盖被掀开一样的闷响。
终于,他们进到了大厅,大厅空荡荡的没几个人,只有屏幕和摄像头亮着。关音带着他等待了一会,就有一个穿着全屏蔽服的警官,领着他们进了电梯,向下沉降,到了负三楼,又走过一条冗长的走廊,才到了一间亮着灯的房间。
这房间的装修风格,林怀恩在电影里见过,属于是那种审讯重犯的房间。不锈钢桌子和椅子,全都是焊接在金属地板上的,你想挪动一寸都做不到。桌上只有一盏台灯,简约到极致,灯罩是铁皮做的,灯管是那种惨白的L,光线直直地打在桌面上,没有任何柔和的余地。除了一张桌子、三张椅子、一盏台灯之外,房间里什么都没有。一侧的墙壁看上去和其他墙壁没有区别,但林怀恩知道,那是单向玻璃,另一面肯定站着几个穿着西装的人,端着咖啡,观察着这边的一举一动。
“你在这里等一等。”关音说。
林怀恩点头。他环顾了一下房间,然后做了一件让关音都微微挑了一下眉毛的事。他走到桌子对面,坐到了那张原本应该是犯人坐的、没有坐垫的金属椅子上。
硬。冷。不舒服。但他就是选择坐在了这里。
他看向那盏审讯台灯,惨白的光刺他眯起了眼睛。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幻想了一下自己在这样的环境下,极限七十二个小时不睡觉,会不会崩溃。
应该不会。对于一个觉醒者来说,这个时间扩大到三百三十六个小时,十四天。十四天不睡觉,大概会有点困,但不至于疯。他甚至在脑子里计算了一下,如果换成关音,她能在这种椅子上坐多久,答案是无期限。她本身就是一块冰,坐在哪里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