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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双手在胸前缓缓合拢,十指交叉,只留下两根食指笔直地指向唐元斌的眉心。

唐元斌的身体不停地颤抖,发出咔咔咔的声响,他先是松开了握剑的手,“啪”的一声,软剑跌落在地板上。随后他的双手开始脱衣服,那怪异的动作,就像是他变成了机器人,在执行指令。他双手一点一点抬起来,解开纽扣,扯开衣襟,甩掉外套。动作机械、僵硬,像一具被线牵着的木偶。他的脸上写满了抗拒,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额头的青筋像蚯蚓一样鼓胀,但他的手不听他的。一件,又一件,唐装外套飘落在地,T恤被扯松,裤子的扣子崩开,露出苍白的、瘦削的双腿。

时间变漫长,却阻止不了衣服落了一地。

唐元斌赤裸地站在地下室的冷空气中,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浑身上下的肌肉都在抖动,这种抖动,是神经在和肌肉在战斗的痉挛,是恐惧的具象化。

他迈开僵直的腿,直挺挺的向前移动。一步一步,朝八卦阵的方向走去。他赤着脚踩在冰冷的瓷砖上,身体绷直了在走,但他的头在拼命往后扭,脖子上的肌肉爆起了青筋。他想停下来,他不想走过去,但他的腿不听他的。他的脚掌落地时带着一种不情愿的沉重,像是每一步都在跟地面黏连,被拖着往前走。

“你要干嘛?”他终于挤出了声音。那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沙哑、破碎,像是一面被锤子敲裂的鼓。

“唐老板,你不会认为我不知道你准备了船,准备带邱逸钦跑吧?”青龙的语气轻松,“真可惜,来的却是邱霜迟,打乱了你的计划。”

“我没有!我没有!”

唐元斌的声音尖锐像指甲刮过玻璃。他的身体还在往前走,距离八卦阵越来越近。

“说谎对你来说毫无帮助。”青龙叹息着说,那声叹息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现在,你将背叛你的好朋友,玷污他的女儿……这样的剧情,是不是合你的心意?”

唐元斌的眼泪突然涌了出来。不是那种悄无声息的流泪,而是真正的、失控的嚎啕大哭的前兆。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整张脸扭曲变形,泪水顺着歪斜的眼镜边缘往下淌,流过鼻翼,流过下巴,滴在八卦法阵的边缘,“你……你怎么能这样做?”他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像一个被逼到绝路的孩子,“你怎么能这样做?文府长知道吗?我真没有……”

邱逸钦的牙齿深深嵌进了自己的下唇。他没有出声。他的指甲掐进了自己的掌心,掐出了血,但他没有出声。他只是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切,看着青龙那张微笑的脸,看着他姐姐身上那些蠕动着的、发光的电线。

青龙没有回答,他只是笑。就在唐元斌即将踩在法阵上的时候,他鬼魅般地挪到了他身边。那移动没有任何脚步声,像一片影子从地面滑过。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唐元斌赤裸的肩膀。那一下力道不重,但唐元斌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膝盖猛地一软,几乎要跪下去。

“别害怕,”青龙的声音轻像在哄孩子,“我逗你玩的。”

唐元斌剧烈地喘息着,胸腔像风箱一样起伏。他的眼泪还在流,但哭声已经被恐惧掐断了,只剩下粗重的、断断续续的喘气声。

“其实,我特别喜欢你这样的人,讲义气,像守着一条古老的法则的侠客.……”青龙收回手,缓缓站直身体,目光落在远处黑暗的角落里,似乎那里埋着一具被遗忘的、却依然温热的尸体,他叹息,“现在的人类啊,太功利了!他们把灵魂称重,按克出售,连背叛都标着折扣的价签。所以,你这样的人……才显可贵。”

青龙再说“可贵”两个字的时候,语气真诚,不像是在演戏,倒像一个刽子手在赞美绞索的柔韧。

林怀恩欣赏着青龙的表演,依然察觉到了八卦阵上的蓝色荧光开始沿着电线流动,像一条条发光的蛇从阵法的边缘向中心游去。那些光不是连续的,而是一节一节地推进,像脉冲,像心跳。小铜灯里的青色火苗猛地窜高,火焰从灯芯上跃起,舔舐着黑暗的空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青龙弯下腰,几乎将自己对折,像一个罪人在认领自己的肋骨。他用一种近乎可憎的温柔,靠近唐元斌的耳侧,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篡改记忆,何须那些冰冷的科技?你看此刻,我已经在邱霜迟的脑子里,种下了一朵不存在的花。她在装睡,她一直不肯相信我,这很好。但从这一秒起,她会像信任肥沃的土地一样信任你。而我们,对这件事唯一的解药,就是让邱传楷死去。像一个句点,像一支被掐灭的雪茄。你想办法,让她去见他。我正在给邱霜迟的脑波里,编织一串看不见的代码,等她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会自己走向死亡,像一匹识途的老马走向屠宰场的门。不需要我们动手,不需要血溅上我们的袖口。到那时,你就能安全地离开,飘向国外,与你的家人重逢,那里有丰盛的晚餐,温暖的灯光,和干净的床单。”他直起身体,好似一株毒蘑菇在雨后缓缓撑开伞盖,“唐老板,珍惜文府长对你的仁慈吧!这是这座腐烂世界里,最后一块尚未坍塌的天花板。也是你和邱家,最后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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