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整条梧桐大道染成了橘红色,那些翡翠般的叶片在夕照中如同点点跳跃的星火。邱霜迟的身影在斑驳的树影里越走越远,那头金色的齐肩短发在光线里一跳一跳,像湖泊平波上粼粼的波光。
林怀恩站在原地眺望,直到那片波光渐行渐远,被梧桐树的阴影吞没。
“林怀恩,你别介意啊,我姐她这人就这样……”邱逸钦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带着一种难为情的局促,“可能你不知道,我姐算是文指导的铁杆粉丝,她接触道家算数比较早,因为我爸也喜欢研究这个,所以她一直都很崇拜文指导,就连考府旦,进伏羲也是受到了文指导的影响。”
“哦,没关系。”林怀恩收回视线,看向邱逸钦,他停顿了一下没有继续往下说什么别的话。
实际上他能察觉到,邱霜迟的脑波段,和她刚才告别时语气里的不满,甚至小小的生气,完全对不上号。
虽说刚刚那个瞬间她的脑部活动很剧烈,但波动却极为稳定,这是正在缜密思考的特征,而不是情绪异常的特征。
这说明她并没真的有不满,也没有真的生气。她是故意的。
林怀恩在脑子里闪过了几种可能性。一,她在拿捏人心。用这种“我不相信你,我更相信文一”的态度来刺激他,让他为了证明自己,更卖力地去打听消息,甚至去安排她和她爸爸见面。
二,她比他想象的要清醒多。她了解他和文家的恩怨,也更了解自己的处境。这个时候,她不敢选边站,或者说,她更倾向于站文家那边,而不是他。
三,两者都有。
林怀恩倾向于三,此刻的邱霜迟如履薄冰,正在挣扎着试图找到一切能够逃生的缝隙。哪怕在他这样的实力面前,这种挣扎透着一股自以为是的小聪明。
此时此刻,他不仅不反感邱霜迟的小聪明,反而欣赏她敢于尝试,以及拼命努力的勇气。
他微笑着再次开口,“我知道这种感觉,所以我能理解你姐姐的心情。”
邱逸钦明显松了口气,“谢谢。”他勉强尝试着笑了一下,笑的非常不明显,就像是嘴角抽动。是这样的,人在强烈的不确定性压力之下,很难笑的出来,勉强笑就是这种难看的表情,不如不笑,“我爸出事之后,我妈身体又出了问题,在医院里住了好长一段时间,最近才回家里,但也是天天躺在床上。我们家本来都是我爸做主,我妈不怎么管事,现在更什么都管不了,天天就掉眼泪,所以什么事情都压在我姐身上。她这段时间压力超级大,又要打听我爸的事,又要照顾我妈,还应付我们家那些亲戚.……”
“还要应付你们家亲戚?”漳璞成不解的问。
邱逸钦迟疑了一下,压低声音说:“我妈开了家食品公司,专做进口冻品批发的。当初她怕太招摇,就拉了几个亲戚一起,结果我爸一出事,生意直接凉凉不说,仓库里还有两、三千万的货被扣了……”他声音越来越低,鞋子踢着一旁的梧桐,“本来就是薄利多销的生意,钱基本都压在货上,一年赚不了多少,这下货直接被扣,人都亏麻了。最恶心的是,我妈那些亲戚,平时一个个笑靥如花、姐姐长婶婶短的,一出事,变脸比翻书还快,全赖我妈头上,还要求我家把窟窿给填上……”
林怀恩听着,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那些“问题不大”、“船到桥头自然直”之类的词到了嘴边,又觉就当下的情况下而言,他说了就是种虚假的安慰。他说不出口。
他清楚,邱逸钦家里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刻。这可不是什么“有点麻烦”的危险,是“一步走错就完蛋”的危险。
相比之下,他们家的麻烦虽然大,但他们家的抗风险能力也强,至少他还能跑路。而邱逸钦家就根本没有太多抗风险能力,想跑都无路可逃。
他扭头注视着邱逸钦,“你是男人.……”
说出这句,看着细皮嫩肉,眉眼间还带着女生相,皮肤白能反光的邱逸钦。想到对方经常在游戏里装女人说话,要是戴上假发穿个l裙,往漫展一站,绝对能骗倒一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