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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驶出上西楼的时候,路灯和霓虹的光透过车窗,一道一道地落在李千语和李千寻脸上。她们的妆早就哭花了,眼线在眼角晕开,像两朵小小的黑色的花,眼眶红肿厉害,肿到睫毛都被压往下耷拉,整张脸只剩下鼻子尖还是白的。她们一言不发的挤在同一张椅子上,就像是挤在一起寻求温暖的兔子。
林怀恩对驾驶座的阮俊杰低声说道:“先去中环,再去瑰丽。”
“好的,董事长。”阮俊杰目不斜视的回答,随后拿起手机跟郭世豪说了目的地。
车队缓缓移动,三辆迈巴赫和两辆大重新汇入中环的车流,像一条被拉直的线,安静地融入了夜色。
车窗外的世界开始变闪亮,不夜城的霓虹灯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在车窗玻璃上拖出长长的光痕。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城市的光芒,仿似每一扇窗户后面,都藏着一个未知的故事。
两姐妹还是没能缓过来,一直保持着沉默,一种陷入了僵硬,连呼吸都忘却的沉默。
车队经过金御大厦的时候,林怀恩开口了,“这就是我赚取第一桶金的地方。”
车窗外的金御大厦在夜色里矗立着,玻璃幕墙反射着冷白色的光,每一层都亮着灯,像一座被掏空内脏,只留下骨架的发光体。
两姐妹没有回答,像是没有听见他说话。
直到车队离开了中环,窗外的霓虹灯开始变稀疏,高楼被低矮的住宅楼取代,李千寻才像是从很深很深的水底浮上来一样,喘息般的深深“哦”了一声。
他笑了一下,没有继续说什么。
车队很快到了瑰丽酒店。那栋建筑在夜色里安静地立着,暖黄色的灯光从大堂里透出来,午夜时分,门口的门童依旧穿着笔挺的制服,等待着要上门的顾客。
“我和师姐、蒋老师刚到香岛的时候,住在这里。后来就只能住更便宜的小宾馆了。”
两姐妹看了一眼瑰丽,瞳孔里还是有些无神。
他对阮俊杰说道,“去富华大厦。”
车队转了个弯,驶离了瑰丽。窗外的街景又开始变化,从整洁的林荫道变成了狭窄的老街,路边的招牌开始出现剥落的漆面和生锈的铁架。
他再次开口说道:“再后来就只能住更便宜的纳米房。那里的环境真是糟糕的让我.……”他笑了一下,又说,“现在回忆起来.……已经没有什么了……反而会觉有趣……”
“是吗?”李千语强笑了一下说道,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而笑容还没来及展开就收了回去。
“是啊。”他回答的如同叹息。
车厢里又陷入了寂静,这寂静湿漉漉的,就像是下着滂沱大雨的雨夜。车队穿过一条又一条老街,路灯越来越暗,两旁的建筑越来越旧。墙上的涂鸦在车灯的照射下一闪而过,像某个失眠的人随手画下的梦呓。
终于,富华大厦出现在了视野里。这破旧到斑斓的大楼就像是一大块旧疮疤屹立在夜幕之中。
他抬手指了指南座九楼,“我当时就住在那间屋子的,不过就不带你们去看了,虽然有温馨的回忆片段,但更多是.……”他说,“更多的是.……一种对人类这个物种的无力.……”
“发生了什么?”李千寻终于恢复了一些力气,又扯了张纸巾擦了擦眼泪小声问。
“这又是很长的故事了。”他顿了一下,指了指路边的7-11,语气轻松了,像是刻意地、轻轻地,把抑郁到几乎坠毁的气氛从悬崖边上拉了回来,“我请你们吃宵夜吧?我当时和师姐、蒋老师身上一共就剩下两百多块钱,只能吃泡面和关东煮.……虽然很便宜,但我觉蛮好吃的……”
李千语和李千寻互相看了一眼,眼神一触即收,但里面装了很多东西,有心疼,有释然,还有“我们愿意陪你”的默契。
李千语抽了张纸巾,按了按眼角,把泪痕擦干净,“好啊。”她轻声说。
阮俊杰下车拉开车门。林怀恩走到人行道上等她们,随后低着头的两姐妹跟着他走进那间亮着光的7-11。自动门发出一声轻响,冷气从里面涌出来,裹着关东煮的酱香和咖啡的苦味。他轻车熟路地走到货架前,询问两姐妹之后,拿了三盒海鲜味的“合味道”,然后走到开水机前,撕开包装,把料包撒进去,接水,盖上盖子,动作一气呵成。
“我在来香岛之前从来没有吃过方便面。也没有吃过关东煮,我妈妈不允许我吃这些不健康的食物。”
“确实不健康。”李千语说,“虽然我也挺喜欢吃这些不健康的玩意。尤其是不知道吃什么好的时候。”
“我以前也不知道便利店还有开水能泡泡面。”他说,“后来才发现便利店真是宝藏小店,几乎可以满足人的所有需求。”
“所以解锁了新技能吗?”李千语说。
他笑,和李千语、李千寻一起将方便面端到了落地窗前的长桌上,随后他走到关东煮的柜台前,拿了个纸杯,夹了十多串——鱼丸、竹轮、魔芋丝、萝卜、鸡蛋。
李千语和李千寻已经坐在落地窗前的高脚凳上,中间隔着一个空位。那个空位是留给他的。他先把关东煮放在长桌上,才坐了下来,这时杯盖的边缘已经开始微微鼓起来,热气从缝隙里往外钻。
窗玻璃上开始起雾,三团雾气在玻璃上慢慢扩散,连成一片,把窗外的老街糊成一团模糊的光影,路灯变成一个橘黄色的毛球,对面楼房的窗户变成一个个看不清边界的方块。给人一种热气腾腾的温暖感觉,仿佛这里不是便利店,而是一处温暖的安全屋。
“可以吃了。”林怀恩看了眼乐高手表,打开盖子,拿起叉子,吃了一口面,咀嚼了两下,咽下去。随后他用叉子卷着面条,注视着眼前腾腾的雾气,“千语姐,千寻姐。”他声音平缓,像在说一件已经想了很久,终于决定说出口的事,“我要报仇。”
李千语和李千寻的动作同时停在半空,叉子在雾气中浮动,她们又同时凝神看向他。
他没有转头,只是低声问道:“我需要你们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