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千寻蹙眉,“所以这个女人后面还能洗白是吧?”
他笑,“也不算是洗白吧。”他跟上了自己和黎见月的幻影,“跟上吧。”
三个人跟着幻影再次进入了电梯,显示屏的数字从66跳到99。
叮。
电梯门开了。走廊很长,灯光很暗,暗像是故意不想让你看清楚墙壁上那些浓墨重彩的壁画。壁画上的人都在飞舞,或狰狞,或肃穆,像是在举行某种仪式。
走廊入口有两尊铜像,关羽和赵云,守护着一扇金属门,对开的,中间有一个浮雕,红色的三角形,上面压着一个金色的三菱叶片。
穿着全屏蔽头盔就像是来自未来的战士打开了金属门,亮出了一间昏暗的房间。房间里只有四盏绿色灯罩的台灯亮着,照着中间一张雕花的桥牌桌。四个一看就是那种终极反派的人物坐在桌边。
他和黎见月的幻影走了过去,黎见月开口说话,四个人没有抬头,等一局牌打完,才同时抬起眼睛,那目光不是看人的目光,是在看一件摆在货架上的、不知道值多少钱的东西。
然后四个倨傲的人开始说话。说的话很多,很碎,但每一句都像一颗子弹,从那些微笑的嘴里射出来。
“曹丙翰跑到了加拿大,一家人都被打死了。”
“守规矩是好事。”
“你需要的不只是资本和天赋,你需要一个‘身份’。”
“加入我们天地会。”
林怀恩的幻影站在那里,就像是快被语言烧焦的废柴,但这根废柴说话却硬气极了,“如果我拒绝呢?”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房间里的温度好像降了几度。那四个人没有生气,他们只是看着他,像四个医生看着一个拒绝手术的病人。那种目光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很纯粹的、不带任何感情的遗憾。
“后生仔,喜欢看新闻吗?媒体能给你颁发皇冠,也能为你套上绞索。当然这只是一种预测,你不必当真。”
“你也许不知道,文家已经下达了死命令,在元旦节之前一定要找到你。到时候他们对你,可不会像我们这样,还愿意给你一张谈判桌。”
“你拒绝的不是我们,是这张牌桌本身。离开了牌桌的玩家,手里的牌再好,也只是一堆废纸。”
“单干?面对文家?那你就是举着火炬闯火药库,壮烈,但蠢透了。”
林怀恩站在那里,站在那四盏台灯照不到的阴影里。安静了好一会,突然的说了一句话,声音不算大,但在那个安静的、充满檀香和金钱味道的房间里,每一个字都像是锤子砸在钉子上。
“我需要公平。”
“阿月,送小林去房间吧。你安排一下,该给的钱给了,让他拿钱走人。”
门关上了。
走廊很暗。黎见月走在前面,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很快,快像是在逃。她突然停下来,转过身,抓住林怀恩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了他的西装布料里。“你是不是觉你这样很酷?”她的声音很低,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颤抖。
“不,”林怀恩说,“这和酷不酷没有关系。我就是觉我应该这样做而已。”
“你这样做是在……玩火……”
然后林怀恩笑了,“黎阿姨,你知道那是什么,我更知道。那是一个我一旦进去,就再也无法保持自我的笼子。就像你一样。”
黎见月的手松开了,“走吧,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三个人寂静无声的跟随着两个幻影走到一尊千手观音像面前。观音很高,脸在阴影里,半虚着眼睑,嘴角带着一种很淡的、似笑非笑的弧度。这笑容无关慈悲,而是慈悲过了头之后的嘲讽,是一种什么都不在乎的冷漠。
“走到尽头,推门进去。”黎见月说,她没有看林怀恩,她盯着甬道深处那片浓化不开的黑暗,“那个人在里面等你。”
三个人跟随着林怀恩幻影的视线看到了甬道尽头的那扇门,一扇朱红色的门,很高,高像一座山。那大门隆隆打开,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是要把人捏爆,黑暗也从门缝里涌出来,像潮水一样,有巨大质量的,能把你压扁的黑暗。
李千语和李千寻同时打了个寒颤,一左一右情不自禁的抓住了他的手臂,然后挽住了他。
“好恐怖,好压抑,我要是你我当时就吓死在这里了。”李千语颤抖着低语,这声音仿佛是吐息,像是害怕惊动黑暗中躲藏着的什么人。
“确实太吓人了.……我从来都不怕看鬼片的.……”李千寻滚动喉头,“但这的确太可怕了,就像是……就像是.……《鬼吹灯》里的什么可怕鬼魂的墓穴……”
他笑了一下,那弯起的唇角在冰冷的脸上就像是一吹即逝的烛火,“的确就是墓穴。”
李千语和李千寻贴着他,跟着他向前走,跨入了那高高的门槛,进入了那无比巨大的红色山门。两侧冒出了半人高的陶罐,陶罐里跳动着蓝色的冷焰,连成一条窄路,通向更深的黑暗。而在更深远的两侧,伫立着高耸入云的金属神像,那些表情狞厉的神像低头俯瞰着他们,似乎随时会抬脚将他们踩成肉泥,就像踩死一只蚂蚁。
路的尽头是一座祭坛,金属的,一圈一圈的齿轮堆叠上去。祭坛上坐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是冥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