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怀恩知道是谁,却依然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眼自己手腕上那只手,骨节分明,手腕上戴着一支宝珀复古白珐琅皮带扣的银表,米色夹克的袖口扣很严实,要是握着的不是他的手腕,而是一个保温杯,那就是妥妥的老干部手。
他抬起头,对上李知秋的目光,微笑。
笑容倒映在李知秋黑棕色的瞳孔里,很真诚,但真诚底下好像还藏着点什么,就像是他手里的橘子味鸡尾酒,平静温暖的橙黄色底下……沉着大半杯烈性伏特加。
也许是唇角的耐克勾勾的太斜了?
以至于他自己都能感觉到那股诡异的嗜血感,可能是他的潜意识也不太喜欢自己这样,才会任由李知秋抓住他的手?
于是他努力进行表情管理,让笑容甜一点,再甜一点,争取达到“人畜无害小奶狗”的及格线。
“李哥,”他和蔼地说,“好久不见。”
“也……没有多久。”李知秋似乎也感知到了某种冰冷的情绪,打了个寒颤,松开了抓着他手腕的手,顺手拖出旁边的高脚凳,一屁股坐下,“也就五个月零十三天又十四个小时三十七分而已。”他顿了顿,微笑着用一种叙旧却不那么旧的语气说,“还不到半年。”
林怀恩耸了耸肩膀,拿起面前的橘子味鸡尾酒抿了一口,“没必要瞎编一个数字,”他也停顿了一下,“让我觉.……我对你来说很特别。”
李知秋扭头注视着他,那眼神像在看考卷上的最后一道大题,“确实没有必要瞎编。”他凝视着林怀恩,眼神拉丝,满腔的情真意切,“你知道的,在学校图书馆的天台,我就看出来了……你骨骼清,自带主角光环,终非池中物,绝对是那种开局被退婚、转头就捡到老爷爷的命,只要能把天赋带到大学,百分百之触发一遇风云便化龙……”
他想李知秋是有点东西的,玩梗都能玩中他的核心秘密,于是他不置可否的笑着说道:“是吧?”
“我们李家和蓬瀛仙馆的温家一样,”李知秋淡淡地说,“擅长相学。”
林怀恩听到“蓬瀛仙馆”四个字,转过头,看向李知秋,似笑非笑的问道:“所以你确定我是龙?”
李知秋注视着他的面容,表情逐渐严肃,像在看什么了不的东西。然后过了好一会,他摇了摇头,“此乃天机,”他压低声音,语气神秘像在念咒语,“.……天机……不可泄露。”
“这台词有点俗。”他回答道。
李知秋又笑着说:“但你还是相信因果律武器,杀孽,是有因果值加成的,叠太高了,小心主线剧情直接崩坏,结局强制进入Ba nn……”
林怀恩思考了两、三秒,才点了点头说,满脸阳光的说道:“李哥,没必要这么严肃。”他的笑容变更灿烂了,“我刚才没有想要刘思安的命。”
“我知道。”李知秋笑着说。
“嗯。”
“我知道你只是想……”李知秋靠向了他,压低了声音,“物理阉割他~”
他笑了,眨了眨眼睛说:“难道不好吗?”
李知秋摇头,“不好。”
“哦。”他无所谓的应了一声。
“你阉割了刘思安。然后呢?他没有实力报复你。以他的性格,这口气咽不下去,又找不到出口.……就会开始扭曲。人一扭曲,就会变态。人一变态,就会做出很多……不可控的事。以他的资源,以他的人脉,以他能调动的一切——他会让很多人受伤。也许是几个,也许是几十个,也许更多。这些人受伤了,他们的家人、朋友、同事,又会卷入进来。这是一个连锁反应,像推倒第一块多米诺骨牌。”李知秋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个数学定理——不带情绪,只带逻辑。他牢牢的盯着林怀恩,“到那个时候,你就有了一个完美的理由。”他的声音压更低了,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一个合理的、正当的、任何人都无法指责的理由——去杀他。”
林怀恩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变平静而冰冷,仿如陡然间被西伯利亚寒流冻结的湖。
李知秋仍在继续说,语气依然平静,像在推演一盘棋的终局:“但杀了刘思安,问题就结束了吗?不。他的家人会查,他的父亲会查,他父亲的关系网会动起来。他们会找到证据,或者制造证据。他们会让你成为靶子,让你付出代价。”他靠更近了一点,“所以,为了防止他们家报复,你就不不——”他停顿了一下,那个停顿里包含了所有的答案,“杀他全家。”
林怀恩的睫毛翕动了一下,他端起了面前的橘子味鸡尾酒又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