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凝视了林怀恩很久。
很久。
久到整个大厅的人都在屏住呼吸。
久到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响着,像是在倒计时。滴答。滴答。滴答。
然后,他的手动了。
枪口转了方向。
对准了自己。
“砰。”
那声音很响。
太响了。
响像是整个世界都炸开了。
子弹穿透了陈凡安的太阳穴。那一瞬间,他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几缕鲜血溅在栏杆上,红色的,细细的,像是用毛笔画的几笔。那些血迹在灯光下闪着光,像是某种诡异的艺术品。
他的身体摇晃了一下,从二楼翻落。
“啪。”
声音很闷,是身体砸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是骨骼碎裂的声音,是鲜血炸开的声音。
陈凡安躺在地上,躺在自己的血泊里。那双眼睛还睁着,瞪着天花板。但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任何光了。只有空洞。
像一个被人遗弃的玩偶。
大厅一片死寂。
那些治安官站在那里,看着那具尸体,看着那片正在扩散的血迹,看着那个站在大厅中央的年轻人。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
整个大厅安静像是一座坟墓。又或者说是葬礼的现场。一个督查长的葬礼现场。
林怀恩低头看了一眼那具尸体。
就只一眼。
仿佛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东西。他心想,这个世界上谁又没有无法言说的秘密?谁又没有做过几件亏心的事情?
没有人能经起审判。最可怕的就是,有些人握久了枪,就以为自己是正义。戴久了徽章,就以为自己能代表光明。
他又想,这个世界确实太糟糕了。糟糕像是一个没有太阳的雾霾天。让人看不见光,看不见希望,看不见任何值相信的东西。
假如这个世界真没有了晴朗的天空,将会多么灰暗,每一天都会成为末日。
随即他抬起头。阳光从门外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明晃晃的。二楼的走廊上,黎见月正站在那里。
她还带着手铐,的头发有些乱,衣服也有些皱,但她的眼睛很亮。那双眼睛里倒映着大厅的灯光,倒映着那个站在血泊前面的年轻人。
她看着他,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这笑容像是春天的第一缕阳光,像是历尽千帆后,终于等到了那个人。
林怀恩也笑了,那笑容温和,从容,像是这个世界没有什么能让他在意。
他向高处伸出手,“一切都结束了,月姐。”他说,“我们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