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怀恩脑子里短路了一下才想起来,道镜禅师在亚美利加时用过这个名字,“是我的师傅。”
“难怪.……”凛思考了一下说道,“现在情况又不一样了,你先离开美国会。等我联系。”
“尸体怎么办?”他问。
“我会处理。”凛从容的说,“这些我们是专业的。”
“K。”
林怀恩挂断电话。他把手机收回口袋,抬起头,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那目光很轻,像是一阵风掠过水面,但所到之处,每个人都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那些金融大佬们依然保持着各自的姿势,像是被定格的雕塑,不,更像是一群被闪光灯定住的偷拍对象,脸上还挂着来不及收起的表情。
陈锦泰缩在沙发上,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刚才要让“黎见月见识一下”的意气风发全然消失不见,此刻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个等着被扶过马路的老爷爷,能不能多走几步都成问题。
邝燕妮低着头,肩膀在微微颤抖。貌似想要跟他说话,却又不敢的样子。那杯早就不存在的香槟,此刻还被她攥在手心里,攥指节发白。
蓝领带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脸埋在那一滩呕吐物旁边,但已经顾不上恶心了。那起伏的后背像是在庆幸:我活下来了,我真的活下来了。
蔡志刚仰面躺着,鼻青脸肿的脸上挂着一个古怪的笑容。那笑容很难定义——像是在感激自己劫后余生,又有些后悔刚才说的太多,似乎他已经在考虑被六十多个男人找上门来会是怎么样的结局。
至于那些女人们缩在墙角,抱成一团。但脸上的恐惧已经消退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那种表情,像是半夜一个人在家看恐怖片,突然发现只是风吹窗帘——吓是真吓,但吓完之后也就那样了。
“目前来说,你们的确还没有做过什么实际触犯过我的事情。”林怀恩笑了笑。那笑容在猩红斗篷的映衬下,带着一丝诡异的亲切感,像是死神在对你微笑,“希望你们以后好好遵守我定下的规则制度。这样的话,我们就还可以见面保持基本的礼仪.……”
“好的,林公子.……”陈锦泰率先开口。他完全忘记了刚才惨痛的经历和说过的那些话,冠冕堂皇地带头表态。那张脸上堆起的笑容,像是有人在用熨斗强行烫平那些恐惧的褶皱,“从今天……不,从现在开始.……您就是我们香岛金融界的话事人……”
“轮的到你这个老登拍马屁吗?”企鹅人李崇瑞跳了出来,表情非常不满。动作之敏捷,和他那圆滚滚的身材完全不符。他叉着腰,下巴扬老高,脸上的表情切换成一种“我是头号忠犬,谁敢跟我抢”的嚣张,他举起了手机,就像在跟女人赌咒发誓,“林少,您放心!我一定会帮你盯紧他们的!这群畜生要敢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我第一个不答应!”
蓝领带从地上抬起头,那张被呕吐物浸泡过的脸上,挤出一个扭曲的表情——三分不屑,三分愤怒,“李崇瑞你TM的算老几?”他的呻吟沙哑,“你不就是条白皮猪的狗么??”
李崇瑞一点也不生气,他甚至笑了,“我的确是狗。”他说,“但我现在是林公子的最忠诚的狗。老子比你先弃暗投明懂吗?”
蓝领带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严格来说,企鹅人说的没毛病。
林怀恩瞥了企鹅人一眼,那一眼没有任何表情,但企鹅人的后颈皮突然一凉。他立刻收起那副嚣张的表情,低下头,退后一步,重新变回那个“低调的忠犬”形象。
“明天你去治安所投案自首。”林怀恩淡淡地说,“我们之间的事就暂时一笔勾销。”
李崇瑞哭丧着脸,还想说点什么。
林怀恩直接转身,对蒋书韵低声说:“走了。”
蒋书韵抬起头,看着他,此刻他的的模样又恢复了正常,瞳孔里的数据流不见了,头发又重新还原成了黑色。
“刚才这个造型……”她笑着说,“还挺帅的,在耍酷这方面能和关音一决高下了。”
林怀恩笑了笑,那笑容在猩红斗篷的映衬下,带着一丝邪气,“走吧。”他说。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蒋书韵站起身,跟在他身后。
走到门口时,林怀恩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两具无头的尸体并排躺在沙发上,像是一对终于团聚的老朋友。血液还在往外涌,一滴一滴,滴在地毯上,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他收回目光。
推开门。
走廊里依然安静。那尊兵马俑陶俑静静地站在玻璃罩里,两千年前的将士,目睹了这场两千年后的审判。
林怀恩经过它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他看了一眼那尊陶俑。那张陶土烧制的脸,沉默,平静,永恒。
他继续向前走,皮鞋和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渐行渐远。
电梯门打开又关上。
一切归于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