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不重,却像四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沙发上的女人们开始尖叫。那个跪在茶几旁边点雪茄的比基尼女郎,手里的点火器掉在地毯上,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瞪像要裂开。她想叫,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坐在德州桌边的那个兔女郎荷官直接从桌上滑了下来,双腿发软,跪在地上。她的膝盖磕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但她像是完全没有感觉。只有那个小女孩,平坦又瘦弱的小腹上放着食物和酒的小女孩,瑟瑟发抖的躺在茶几上,她想起来,又不敢起来。
但尖叫声刚响起,就戛然而止。
因为蒋书韵看了她们一眼,随后走到了茶几边,手臂横过,将她身上的东西全部扫到了地毯上,随后将那个小女孩拉了起来,给她身上披上了条毯子。
沙发上,伍尔夫·库恩是反应最快的一个。这个亚美利加人的身体在蒋书韵去拉小女孩的同时,就向沙发扶手边倾斜。那里,扶手的木质装饰下面,隐藏着一个红色的报警按钮。只要按下去,整栋楼的警卫会在三十秒内冲进来。三十秒,对于他们来说,足够救命。
而伍尔夫·库恩的手已经陷进了沙发,几乎要碰到了那个红色的按钮。
救命的按钮。
“嗖——”
一道黑影从旁边掠过,是一只黑八台球。那枚台球精准地砸在伍尔夫·库恩的手背上。力道之大,速度之快,以至于他的手掌在那一瞬间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手腕向上折起,指骨错位,皮肤下面能看见白色的骨茬刺出来,像是破土而出的白芽。
“啊——!”
伍尔夫·库恩的惨叫声响彻整个房间。他抱着那只变形的手,整个人蜷缩在沙发上,像一只受伤的野兽。他的脸涨成猪肝色,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像一条条扭曲的蚯蚓。嘴里骂着英语脏话,fuck、ht、amn……但每骂一句,手上的剧痛就让他的声音变成倒抽冷气,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蒋书韵收回手。她依然顶着谭琳娜那张普通的脸,脸上挂着生硬的甜美微笑,“不要做无谓的尝试哦~”她向抱着手惨嚎的伍尔夫·库恩抛了个媚眼,要命的媚眼,“下次我手一偏,说不定变形的就是你的脑袋了。”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而是“所有人都在屏住呼吸”的安静。就连伍尔夫·库恩的惨叫声,也在蒋书韵开口的瞬间变成了压抑的呻吟。
那些金融大佬们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但反应过来之后,他们反而更不知道该怎么办。
玳瑁眼镜胖子手里的酒杯滑落。水晶杯摔在地毯上,没有碎,但红酒洒在他的西装裤上,晕开一大片暗红色。他像是完全没有感觉,只是呆呆地看着那四具尸体。
蓝领带试图站起来,但腿软根本站不稳。他刚站起一半,膝盖一弯,又一屁股坐回沙发上,整个人陷进柔软的皮垫里,像一堆没有骨头的肉。
陈锦泰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那张永远挂着和事佬表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真实的恐惧。他的嘴角还在微微抽搐,像是想要重新挤出那个标志性的笑,但肌肉不听使唤,像是坏掉的提线木偶。那双总是眯着的眼睛,此刻瞪很大,瞳孔里倒映着林怀恩的身影。
他身边的邝燕妮端着香槟的手在微微颤抖。杯中的酒液荡出细小的涟漪,一圈一圈,像是她此刻内心的波动。她的目光落在林怀恩脸上,眼神复杂让人看不懂,震惊,恐惧,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詹姆斯·奥尔德森的脸色已经不能用“变了”来形容。那是彻底的、毫不掩饰的震惊。他坐在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林怀恩,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他的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只发出几个无意义的音节。
“你们怎么不说话了?”林怀恩笑着问。那笑容真诚像是在和朋友聊天,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仿佛那四具尸体只是墙角的装饰品,他耸了耸肩膀,“是不喜欢说话吗?”
詹姆斯深吸一口气。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他在这个位置上坐了三十年,见过的风浪比大多数海员都多。他的表情在几秒内恢复了几分镇定——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你不会觉——”詹姆斯·奥尔德森依然努力保持着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你在这里做了什么,还能活着走出去吧?”
林怀恩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我怎么出去,不需要你关心。”他顿了顿,笑容更深了一些,“你现在需要关心的,是我想干什么.……”他环顾四周,目光从那群瑟瑟发抖的金融大佬脸上滑过,像是在清点货架上的商品,“詹姆斯先生……”
詹姆斯的眼角跳了一下,“不管你想干什么.……”他的声音冷下来,试图重新掌控局面。尽管掌控权早已不在他手里,但他还是要试一试,这是他的骄傲,也是他的本能,“你今天,都把路走窄了。”
林怀恩笑了,那笑容温和,真诚,甚至带着几分谦逊,“你是詹姆斯·奥尔德森……”他顿了顿,“不是詹姆斯·邦德,你肯定不是男主角,詹姆斯先生。”
詹姆斯冷笑,那笑容里带着最后一丝倔强,还有某种说不清的东西,也许是骄傲,也许是不甘,也许是对这个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的嘲弄,“你不会以为你是吧?”
林怀恩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手指朝上轻轻旋转着,像是在等待什么,随后……音乐响了起来。
不是手机铃声,不是谁的闹钟,也不是音响系统里播放的背景音乐。是某种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的、隆重的、欢愉的旋律——《贝多芬第九交响曲——欢乐颂》!
没有人知道这音乐是从哪里来的。但它就在那里,回荡在整个房间里,像是无形的手,轻轻抚摸着每个人的耳膜,又像是冰冷的刀,抵在每个人的后颈。
林怀恩抬起手,食指横了过来,在太阳穴旁边转了一圈。“瞧——”他笑着说,“我的BM,变态杀手们最喜欢的BM……给大家送来快乐的曲子.……”
隆重的交响乐中,林怀恩踩着音符走到茶几边。他俯视着坐在沙发上的詹姆斯·奥尔德森,那目光平静像是在看一条躺在砧板上、等待处理的活鱼。
“现在——”他微笑着,“我们玩点好玩的,詹姆斯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