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怀恩点头,和黎见月、温祈宁一起向停车场走了过去,身后穿着西装的工作人员推着放着四个礼品盒的小车在后面跟随,塑胶轮子在弥漫着雾气的夜晚发出咕噜噜的声响。
还没有走到露天停车场的入口,他就看见了停车场里大阵仗,一排亮着车灯的豪车整齐地列在雾中,像等待检阅的舰队。这些车的背后还有好几辆越野车,车上坐着全副武装的觉醒者,每个人都是一水的美式装备,虽然没有下车,但坐在车里依然显很跋扈,有种嚣张的气焰。
詹姆斯·奥尔德森站在最前面。他一手拿着黑色礼帽,轻轻拍打着裤缝,淡金色头发在雾气里泛着冷光,整个人像一尊从十九世纪走出来的铜像,那种放在庄园门厅里、世代相传、被佣人擦锃亮的老钱铜像。他背着手,姿态闲适,仿佛这里不是初春夜凉的海边停车场,而是他英格兰某处占地三千英亩的私家花园。
伍尔夫·库恩在他右侧,低头看着腕表,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像在给什么东西倒计时。
陈锦泰端着纸杯咖啡,杯口的热气是他身上唯一的暖色调。他看见林怀恩,甚至微微举了举杯——不是挑衅,是“我也只是来看戏的”那种礼貌。恍然就是一个尽职尽责的VP席位观众。
其他人也在。
那些晚宴上觥筹交错的金融圈大拿,此刻像被某种无形磁力吸附到这里的铁屑。他们的表情复杂,像被同时喂了柠檬和黄连——不知道是杀鸡儆猴的恐惧,还是兔死狐悲的哀伤。或者两者都有。
企鹅人也在。
李崇瑞缩在人群最后,只露出半个额头和两只眼睛。那眼睛里燃烧着某种灼热的东西,不是恨意,不是愤怒,而是期待。
像一个终于等到主角残血、自己即将完成人生首杀的网游玩家。在他的身边,大熊女明星俨然已经和他和好了,挽着他的手臂,姿态依然是依偎,手里还提着个礼盒,是刚才的某样拍品。虽说像是回心转意,可眼神还是有些飘忽。她在看林怀恩,仿佛在看另一个平行宇宙里自己本可以选中的剧本。
而在李崇瑞身旁三米处,印刷着“叁周刊”字样的摄像机已经架好。镜头盖摘下。红色录制灯像一只永不闭阖的、贪婪的眼睛,安静地将十字准星对准了他。
林怀恩没有停下脚步,作为大反派,他反而有些期待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林先生……”
詹姆斯·奥尔德森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不高,却像雾一样无孔不入。
林怀恩停下脚步,很礼貌的侧头看了过去。
詹姆斯·奥尔德森正在路灯下冲着他笑。那笑容不是今晚宴会厅里那种“长辈的慈祥”,而是一种终于卸下伪装的、猎手看着猎物走进陷阱的、纯粹的满足。
“今天晚上你对我们说的话,我全部奉还……”詹姆斯·奥尔德森不紧不慢的说,每一个字都像在品一杯陈年威士忌,“遵守我们的规则,你还能在香岛这张牌桌上,继续玩下去。”他顿了顿,扬起了拿反凹字型的下巴,像个老英伦绅士那般骄傲的说道,“不然,我们不介意让你知道.……我们凭什么,能坐在这个位置,制定规则。”
林怀恩眺望着一群人缄默了几秒,随后微笑着说道:“是么?”然后他继续向前走,头也不回说道,“那我也会让你知道现实世界会如何让你们头破血流.……”
“可别说大话,林先生,这么久了,我们可没有看到你有什么像样的反击!”詹姆斯·奥尔德森笑着大声说,在晚风中仿佛电影剪辑下来的英格兰黑帮片的片段。
强盗就是强盗。
做金融了,依旧是强盗。
他继续向前走,依旧没有回头,正想要回应一句“拭目以待吧”,史提芬·韩的手机突然的响了起来,铃声急促,就像是定时炸弹。
史提芬·韩从西装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亮着的屏幕,稍微看了看,立即迫不及待的喊道:“林少.……”他的声音有点颤,仿佛被人按了下去强行做了个劈叉,撕裂的疼痛让他额头上全是渗出的冷汗,“我接到消息您的账号,微博、头条、N、脸书……全平台!全部被封禁!内陆的是禁言,海外的是直接炸号!”
“哦……”林怀恩平淡的回应了一声,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