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员眼中闪过一线了然的光,转身在一旁的花丛中轻盈地挑选、搭配。很快就她就包好了一束花,转头说道:“先生,您看,主花是帝王花,有种不凋谢的圆满,像不会褪去的誓言。配花是马蹄莲,象征着纯洁,仿佛爱最初的模样。”她又指了指蝴蝶兰,“配衬是蝴蝶兰,珍重地收拢每一寸光。”
他注视着那一大束美如花圃的花束点头。
马尾辫店员又从架子上抽出几枝尤加利,灰绿的叶片渗出清冽香气。“底衬尤加利……有你的时光是上帝的恩赐,象征着把所有的瞬间,变成时光馈赠的礼物。”她将花束用白色的牛皮纸很艺术地包好,就像是白色的波浪环绕着花束,“这捧花,我们叫它‘永恒的誓约’。不是因为它不会枯萎,而是当您看见它时——无论在哪一个季节里,都会想起今日这一刻,想起您和你的未婚妻的每时每刻,完整而无瑕。”
“很美的解释,我喜欢这个解释。”他微笑,满意地问道,“多少钱?”
付过几乎令马尾辫晕厥过去的小费之后,他接过那捧沉甸甸的芬芳,在马尾辫热情的欢送中,转身走出了店门,重新穿过了人群,走上那条坡道。迎着史提芬·韩的闪光灯,他慢跑过了坡道,目不斜视地跑过了镜头的凝视,穿过了洒满阳光的马路,推门进入了工作室。
当他捧着那一团盛大澎湃的花束走进工作室时,里面响起了“哇”的惊呼。他向着几乎要犯花痴的工作人员们微笑了一下,走上了台阶。
到了二楼时,他在门口稍微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才扭开门把手,走进了房间。
师姐听到声音抬起了头,看到他捧着花束进来,下意识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他不疾不徐地将花束送到了师姐的面前,莹白花瓣上的水珠轻颤,映出窗外坡道对岸那些密匝匝的楼宇,映出炫彩的霓虹招牌,映出了如宝石般的碧蓝海湾,还映出了师姐比花更冷艳的脸庞。
“送你……”他将花递了过去,莫名其妙的他有点脸红,刚才想了好一会的台词变混乱,声音也变轻,“那个.……这束花叫做‘永恒的誓约’,它的寓意是能让我们永远铭记在一起的每一个瞬间,虽然它并不是容器,只是一份祝愿,但我希望这份祝愿能化作一个永恒的符号,停留在我们记忆的容器里,让我们未来不管抵达哪个季节,都能回想起这个午后,回想起在一起的每时每刻……”他笑了一下,“尽管它不见全然是甜美的.……但它一定会存在……永远存在……”
师姐接过花束,灯光下,那画面就如同完美无瑕的花束找到最适配的晶莹剔透的水晶瓶,美轮美奂的令人心颤。她身后,落地窗外正有一架电车缓缓驶过海湾边狭窄的路口,嵌在蔚蓝海天之间,小像玩具。她俯瞰着花束饱满的轮廓,脸上仍是那副理所当然的平静,只是瞳孔深处有什么在缓缓漾开,像海面下无声荡开的波纹。
“永远存在吗?”她低声呢喃。
“虽然说花会谢.……”林怀恩顿了顿,上前半步,他的影子投在她身上,与窗外坡道的斜影交叠。,“……人也会死。”
工作室的二楼安静极了,远处渡轮的汽笛声混着电车的叮当,从坡道尽头浮了上来,好似即将远行的风帆。
“但我想……”他喉结微动,“我和师姐.……就算腐朽了,也要埋在一起。”
浓郁的花香中,师姐抬起眼看他,眼眸里燃点着洁白的花束,脸颊上晕染着窗外大海的淡蓝。她似乎想要说话,又不知道说什么好的模样。
他又想起了儿时的愿景,忽然间激动地说道:“不,不是埋葬。”他的眼底亮起偏执的光,像对面的楼宇玻璃窗反射出的锐利日照,“我会准备一艘飞船。将来某一天,我会和师姐,还有徐睿仪和蒋老师……我们永远在宇宙里漂流。没有腐朽,没有终点……就这样一直一直在一起,在银河里流浪……”
白无瑕静静看了他几秒。窗外,炫彩的霓虹招牌在渐暗的天色里愈发地明亮,闪耀的红色光晕渗进室内,仿似晚霞。
然后,她抱紧了花束,很严肃地点头,轻声说道,“反正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林怀恩不知道他拥有多珍贵的感情,但他知道这是他至今仍坚持活着的理由,是她们承载着他下坠的重量。
他忍住了亲吻师姐的冲动,牵住了她的手,向着门口走去,“跟我走。”
师姐没有问什么,只是一只手搂紧了澎湃的花束,踩着水晶高跟鞋,迈着碎步跟着他走出了房间。
他走在前面,牵着她下了楼梯,拖地的人鱼婚纱裙摆扫过木质台阶,花束摇晃,香气混着木头气味在旋转的楼梯间弥漫。
站在门口的史提芬·韩在惊叫声中举起了相机,“啪、啪、啪”的快门声中,他缓缓退到了一边,让镜头捕捉黑色和白色快速掠过门口,穿行过阳光盛大的长街,走向对面那辆作为道具存在的红色出租车。
林怀恩拉开了了那辆老旧的皇冠车门,搀扶着师姐被进入副驾驶座,婚纱如云朵般涌进狭窄车厢。他关上了车门,绕过车头走向主驾,随后打开主驾车门,坐了进去。老旧的丰田皇冠出租车发出一声感叹般的吱呀,他找了一下,才找到插在方向盘下方的钥匙,扭动时,引擎咳嗽两声才苏醒,像不堪重负的时光机器。
“林少?你去哪里??”史提芬·韩这下真慌了,从相机后面探出头,“不拍照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