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怀恩不知道温祈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既然对方不是敌人，那他也就当做没有察觉。
旁边的史提芬·韩则是脸色一变，皱成了苦瓜脸，对外婆和他说道：“抱歉，林关太太，林少，我先去跟付总监解释一下.……你们稍等片刻……”
林怀恩点头。
史提芬立刻换了张笑脸，向着门口留着波波头带着银框眼镜的付总监迎了过去，“付总监，误会，真的是误会，我们新订的这一批婚纱，还需要做最后的检查，有些细节需要调整.……您只需要再等一天，明天就可以了，所有最新的款式任你们杂志挑选.……”
“检查？调整？”被称为付总监的胖女人尖声打断，指向了白无瑕，她的视线先是在师姐身上凝固了好一会，满眼不可置信，接着愈发的破防，“那她身上穿的是什么？史提芬，我们《LL》肯跟你合作，可是你自己主动找过来的，也是你自己信誓旦旦答应过的把Zuha Mua的首拍权给我们的，要不然，你以为你多大脸？”
史提芬陪着笑说道：“误会，误会！付总监，我们先到旁边的茶室坐一坐，你听我给你仔细解释.……”
“解释？”付总监眉毛一挑，指着白无瑕说道，“我不需要解释，我现在只需要你兑现你的承诺！”
林怀恩原本正低头看手机，处理着几条工作信息，连眼皮都懒抬。但胖女人冲着师姐指指点点他就不能视而不见了，于是他缓缓转过脸，目光像刀锋切开了灼热喧闹的空气，看向挤在门口的一群女人，“各位女士。”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喧闹的贵宾室骤然失温，“情绪过于激动，既对身体不好，更会让人老更快……我真诚地建议，大家保持体面，找个安静点地方好好聊一聊.……”他微微颔首，淡淡的说道，“这样对大家都好。”
这个瞬间，所有人才把视线从万众瞩目的师姐身上挪开，聚焦到他身上。随即有人倒抽一口冷气，像指认博物馆失窃的名画般颤声道：“这……这不是那个‘金童’……姓林的……”
“林怀恩！”付总监眼睛猛地一亮，声音拔高八度，堆满愤怒褶子的胖脸瞬间变幻成了一种.……混合着发现头条的狂喜与职业性挑衅的夸张表情，其中还掺杂着女色魔的异垂涎感，“哟！我当是谁派头这么大……原来是咱们帅人神共愤的中环金童林大少爷啊！怎么，财经版头条上腻了，想来我们时尚圈抢饭碗？”她眼珠一转，迅速打量了一下他身旁的师姐，台词本早已翻到八卦页，“还是说……和你哪位韩国顶流女友闹矛盾了？带着新‘缪斯’来抢我们这《LL》的婚纱？”
对方句句带刺，字字挖坑。林怀恩连眼皮都懒为她抬一下，直接转向史提芬·韩：“韩先生，麻烦把门关上。你们的纠纷，请私下解决。”
“我知道……”史提芬·韩试图解释。
付总监听到林怀恩根本就不想和她说话，全然无视她，一下就应激了，胖脸涨的绯红，胖手一挥，如同讨伐敌人的正义指挥官，“拍，大家都给我狠狠地拍，把这张帅脸……不是，把这霸道.……不是……把这独裁者的面孔给我拍下来.……”
门口《LL》的团队已经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手机和相机齐刷刷举起，镜头肆无忌惮地锁定林怀恩，快门声不绝于耳。
付总监见状，仿佛被打了一针表演型人格兴奋剂，声调愈发高昂激昂，““这里是香岛！是法制社会！讲合同精神！讲人人平等！别把你内陆人的那套带到香岛来！香岛不欢迎你！”她一边喊，目光却不由自主黏在林怀恩那张无可挑剔的脸上，台词因此产生了妙的撕裂感，下一秒就都连视线都饱含着温情，“就算你长像电影男主角……啊不是！就算你再有钱有势，有八块腹肌冷峻笑容.……也不能在香岛一手遮天什么都抢！”
林怀恩几乎要被这番逻辑分裂的发言逗笑了，如果这荒谬的局面值一笑的话。他感到一种罕见的认知失调，怒火在胸腔里尚未燃起，就先被荒诞感稀释了大半。
他无奈地看着门口，史提芬·韩和几名助理正徒劳地试图阻拦，他们的手臂抬起又放下，像几只试图挡住光鲜亮丽母蝉的礼貌螳螂。而付总监和她那群彪悍的“战地狗仔”则举着手机不断突进、抢位、按快门，整个场面混乱宛如……大妈们在挂着“年底清仓”、“和“小姨子跑路跳楼血亏”红色条幅的打折摊子前，抢最后几件特价商品.……
至于温祈宁躲在门外的走廊里笑前仰后合，眉毛弯弯，眼睛弯弯，就像是一只漂亮的黄鹂鸟。
他叹了口气，站了起来说道：“外婆，师姐，你们在这里等等，继续试衣服。我去处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