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干脆别问。”蒋书韵的声音比他的更冷,每个字都像如同冰刃,“现在就杀了我。”
“我现在不会。”林怀恩将视线从铜镜上移开,看向窗外那幽静的天色,让自己显没有那么在乎,“我答应过你……不管你做错什么,我都会原谅你三次。”
蒋书韵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肩膀微微颤抖起来:“不杀我……所以就我是吧?”
林怀恩像是被激怒了一样,转回头,冷冷的盯着她:“这不就是你一直期待的吗?”
蒋书韵愣住了,整整一分钟,或者更久,她像是没听懂这句话。然后某种东西在她眼睛里破碎了,不是眼泪,是更深的、几乎无法用语言形容的东西。
“林怀恩.……”她抓起枕头,用尽全身力气砸向他的脑袋、肩膀、背脊,就像她手中拿着专砍负心人的剑,“你这个混蛋!你以为你是谁啊?!”
枕头很软,砸在身上根本不痛。但她的每一下都带着真实的愤怒和委屈,手臂挥舞的弧度近乎歇斯底里。
林怀恩纹丝不动,任由那些柔软的击打落在他身上。这是他第一次看见蒋书韵哭,不是,是第二次,就在刚才,她已经哭过了。
当时她低着头,他没有能看的那么清楚。这一次很清楚,那眼泪其实不是珍珠,在她洁白的肌肤上肆意滚动的,其实是雪崩。冰凉、倔强、孤独,且无法挽留。他的心脏被冲刷的动摇了一下,可回忆瞬间就如同旷古的寒风,重新将血肉冻结成铁石。
他忍住了差点夺眶而出的泪水,语气也继续保持着冷漠,“我就是我。”等她的动作稍做停歇,他硬着唇齿语带讥讽,“不像你……温婉可人的老师是你,狡猾冷酷的朱雀伊芙琳是你,还有,还有妖娆机智的……”他顿了顿,那个词在齿间碾磨,最后吐出来时,每个音节都浸着血腥味,“.……姐姐……也是你.……你问我我是谁,那你又是谁呢?究竟是谁呢?”
蒋书韵的动作完全停了下来,在他身后的幽静中,她跪坐在床上,手里还抓着枕头,胸口剧烈起伏。她喘息了好几下,声音变哽咽:“那你倒是问啊……林怀恩,你为什么不问我?是不敢吗?”
林怀恩猛地转身,他又一次抓住她的双臂,几乎是同一个位置,那柔软的肌肤上还残留着几抹红痕,再一次,他的手指又掐了进去,如同陷进了雪里。他凝视着她的眼睛,那双总是含着妩媚笑容,藏着秘密的眼睛,此时盛满了泪水。
“是不敢!”他的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也压抑到了极致,仿佛每个字都是从伤口深处挤出来的血,“我他妈的就是不敢……我没办法接受这个现实……”他无力的松开手,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刚才还抚摸过她的每一寸肌肤,现在却像是沾满了看不见的血迹,“就像我没办法接受……我杀死了爸爸的事实。”
蒋书韵也垂下了头,眼泪又一次涌出来,大颗大颗地,顺着脸颊滚落,砸在被子上、床单上、她自己的手背,每一滴都晶莹剔透,在即将散去的月色中闪烁湮灭,如破碎的冰晶。
两个人在黎明前最深的幽暗里,无声地流泪,完全不像是刚刚经历过极致欢愉的恋人。倒像是两个在废墟里重逢的幸存者,捧着一堆再也拼不回去的碎片,不知所措的哭泣。
窗外,燃烧的血色渐退,如霜的月光下,上西楼的余烬,在淡蓝的天幕中扭曲、升腾,像垂死挣扎的幽灵。
不知道过了多久,蒋书韵抬起手,用手背抹了抹脸。她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然后她低声说:“其实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的。”
“哦。”林怀恩的回应轻描淡写,那语气不是在说“我相信”,而是在说“给我个合理的解释我就会原谅你”。
蒋书韵没有在意他的淡漠,也没有去琢磨他的潜台词,她抬起头,看着他的侧脸,肃穆的如同赌咒发誓,“成为试验品……是你父亲自己要求的,并且是他亲自去说服文一的。他的理论基础扎实,是完美的试验品……”她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的说道,“不要告诉你,也是他叮嘱我的。”
林怀恩感觉自己像是听了一段完全听不懂语言,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大脑才将那些烂熟的字句整理成通顺的语言。
他猛的抬起头,发出了怪异的变了调的质问:“你……在.……说.……什……么?”他的瞳孔在黑暗里收缩,死死盯着蒋书韵。
那一瞬间,强烈的冲动涌上来,他想钻进她的大脑,翻开每一个记忆抽屉,验证每一个字句的真伪。他想知道,他必须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