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带着一种冰封岩浆般的质感——表面冰冷,内里却蕴藏着能灼伤人的力量。
“如果吵完了,”她往前走了一步,高跟鞋踩在晶莹的碎片上,发出清脆又刺耳的声响,“就先冷静一下,冷静下来了,再听我说该怎么办。”
人群进入了一种惊恐的平静,所有人看着黎见月,就像是遇到狼群的羔羊,看到了牧羊犬。
黎见月没有立即说话,她的视线掠过那些还挂着面纱的学员,最终定格在就在她不远处,两个互相搀扶着瑟瑟发抖的上西楼学员身上。她们还穿着接受颁奖时的漂亮礼服裙,但此刻那华丽的裙子却污渍斑斑,两个人的眼神眼神也涣散像迷路的小鹿。
黎见月没有走向人群中心,而是径直走向她们,随后蹲了下来,伸出双手,分别轻轻握了握她们冰凉、颤抖的手。
“怕吗?”她微笑了一下开口,声音不高,有些沙哑,却异常温柔清晰,像深夜姐姐安抚做噩梦的妹妹。
两个女孩嘴唇哆嗦,说不出话,只能用力点头,眼圈通红,眼泪大颗滚落,拼命点头。
“我也挺害怕的。”黎见月坦然承认,甚至又微微扯动了一下嘴角,那不是一个笑容,而是一种共享恐惧的、苦涩的亲密。她微微用力握了握她们的手,传递着微不足道却真实的温度,“但暂时还不需要那么害怕,我们还有时间,上西楼很高,相比楼下那些人的处境,我们好很多.……”
两个女孩像是好过多了,分别点了点头。
黎见月松开手,顺势轻轻拍了拍其中一个女孩冰凉的脸颊,动作自然而亲昵,带着一种母性的抚慰与领袖的信任。然后,她借着这个姿势,缓缓站起身,目光却已再次投向全场。
“很多人认识我,黎见月。今晚这个局面,把各位置于险地,我难辞其咎。”黎见月环顾了一圈,“但现在不是清算责任的时候,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自救。”
人群的恐惧仿佛被她抚平了不少,大家还是害怕,却似乎因为黎见月恢复了不少冷静和理智。
黎见月面对人群,猛地提高音量,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敲进木桩:“七十七层是整座大厦的强化避难层!现在,我们要做的不是等死,不是乱跑,而是把这里,变成我们能阻隔火势的堡垒!”停顿了一下,她开始下达指令,语速快而清楚,如同最干练的指挥官部署防线,“现在,所有人,以中央地毯的花纹为界,分左右两组!左组,去撕下所有窗帘、桌布,拿到泳池那边去,把这些布料全部浸透!然后把所有通往上层的门洞用湿材料从内部塞满门框,再用桌椅顶死。还有所有的通风口、空调回风口,从内部封死,阻止烟热通过风管向上抽吸……右组,跟我来,工具间和走廊上有消防斧,我们需要撬开东西两侧的装饰吊顶,放下里面的手动防火卷帘!”
说完,黎见月第一个动了起来,快步向着工具间走了过去,其他人犹豫了一下,也立即动了起来,有人跟着她向工具间走,也有人去扯宴会厅的窗帘和桌布。
没一会,黎见月提了把消防斧走了过来,她丝毫没有在意自己还穿着长裙和高跟鞋,踩着椅子走上了桌子。那双白皙的双手握着斧柄,面向那面华丽的、雕刻着繁复花纹的石膏板装饰墙。深吸一口气,眼神一凛,双臂挥起……“哐!!!”
斧刃狠狠劈进精致的石膏浮雕,碎屑纷飞。这一击,粗暴、决绝,与平时那个优雅温婉的黎见月判若两人。
声音在寂静中回荡,也在大厅中回荡。
其他拿到了消防斧的人,纷纷加速跳上了桌子,开始敲击大厅边缘的石膏板,而收集窗帘、桌布这些的人们,动作都变更快。
黎见月站在飘散的尘埃与碎屑中,胸口微微起伏,额角渗出细汗。猩红的裙摆撕裂处随风微动,手臂因反震力而微微发麻。她脸上没有胜利的表情,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专注,和眼底深处那簇不肯熄灭的、冰冷的火焰。
混乱并未完全停止,恐慌仍在弥漫。
但一丝极其微弱的、粗糙的秩序,开始像藤蔓一样,从她站立的地方,向这片绝望的土壤中艰难地扎根、蔓延。
林怀恩透过屏幕注视着这一切。他知道不管黎见月如何努力,这都是一场注定失败的防御。
这栋楼,不会有多少人能够活着离开。
幽寂的血腥味中,郭兆基叹了口气,像是自言自语般的说道:“是不是很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