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不像人间,更像一处被遗忘的、神魔时代的处刑场。
林怀恩被死死地“粘”在半空中。那不是绳索,而是一张由无数细白、闪烁的高强度磁力线编织成的无形蛛网。每一根磁力线都高频震荡着,发出持续且单调的“嗡——嗡——嗡——”声。
这声音并不刺耳,甚至有些悠扬,如同钢琴里的琴弦在规律的震颤,发出虚无、磅礴、苍凉的的压迫性低频噪音,就如同宇宙深处的回响。这些声音跟随着一根根细白的磁力线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于是磁力线与声音应和,在空气中波动着时隐时现,将他承托在半空。而他就像是被四仰八叉绑在网上的祭品,除了眼球和声带,连指尖都无法颤动分毫。
冥合就悬停在他正前方,那高大如铁塔的身影在星微光芒下只是一个更浓重的剪影。它单手平举着那柄通体哑黑的长枪,枪尖一点寒芒,比所有星辰都更冷、更锐利、更专注。此刻,那点寒芒,正以恒定令人绝望的速度,一寸,一寸,平稳地向着林怀恩左胸心脏的位置抵近。
没有疾风暴雨,没有狰狞咆哮。这种极致的缓慢与精准,反而催生出一种远胜狂躁的恐怖。它像一堂由死神亲自演示的几何课,每一个瞬间都是对“死亡逼近”这个概念的数学诠释,充满了一种摒弃一切生物情绪、只余绝对理性的、机械之美。
林怀恩盯着那比星光还要闪耀的枪尖,一点一点的向着自己逼近,就像是开了“子弹时间”,看着子弹刺破空气,旋转着朝着他的心脏靠近,他的瞳孔和心脏同时收缩,一种迫在眉睫的死亡感从眼睛,从鼻子,从毛孔渗透进了他的身体。
“你要去理解,心脏并不是一个泵,它不是像一个针管一样直接将血液直接推到身体各处,它是一个连续的肌肉带,互相缠绕,呈现一个螺旋状的折叠,就像是一片纠缠的星云。单纯的泵是没办法把血液推送出去十万公里的(人类所有的血管连接起来,长度有十万公里),而地球的赤道才四万公里.……它像是一个持续的双螺旋,先顺时针的拧紧,再逆时针的猛然松开,血液在这一瞬间,被卷成一个完美的涡环,从心尖出发,带着自旋的能量直接冲向你的动脉。”
冥合那温润的电子音,就像是科普频道的解说,仔细、详尽、又缓慢的将“心脏”的一切抽丝剥茧娓娓道来,真就像是在给他上课,而不是想用枪尖捅穿他的身体。
但作为“唯一”的听众,林怀恩却面容痉挛,冷汗狂涌,他在大脑里喊了无数次,但道镜禅师就是不出来。他怀疑是不是“阴殿”的磁场将道镜禅师拒之门外,这种可能性非常大,毕竟他连上帝视角都开不了。
他面无表情的低头看了眼一秒一秒稳稳前进的枪尖,距离自己的心脏还有78厘米,一个不算太坏的数字,他也许还有那么一点时间,但这一切都取决于冥合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