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舒则把头伸过去,低声问他:“沈老板,这些灯有什么讲究?”
沈老板听见这话,这才回过神来,同样压着嗓子,解释道:“道长有所不知,咱们送的千金之宝,神君会从中挑选最好的,最有灵性、最能惹他灵感的,拿出来做成灯,被选中的宝贝主人,能得到神君丰厚的赏赐,那赏赐,可比送出去的宝物值钱!所以人人都盼着自己的东西被选上,这可是天大的福分!”
他说到此处,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羡慕,“不过,连续两次灯宴了,我的千金之宝都没被选
上,唉,我的宝物还是差了,入不得神君的眼。”
赵云舒听他这么说,又擡头看了看那几盏悬空的灯笼。
其中一盏通体赤红,灯焰在薄纱中跳跃,仔细看去,原来是一颗龙眼大的珠子在自行发光,那光芒一明一暗,灯身上隐约可见细密的鳞纹。
另一盏则青碧莹莹,光色温润,好像是一方古玉雕成的灯,但又有寒冰的质感。
还有一盏则好像是佛灯,外面罩着一层白纸,纸上有许多图画,层层舒展,流光溢彩,美不胜收。
神君坐在主位上,笑眯眯的欣赏着众人的反应。
然后,等大家都安静下来之后,他擡手朝穹顶一招,那琉璃水光中,第一盏灯缓缓降下,停在了半空。
那灯一亮起来,居然展开成成为一座鳌山!
刚刚的鳞纹,就是这上面的花纹,通体以金箔为鳞,层层叠叠,好像有龟背上甲片一样,每一片鳞下都透出灯火,金光自内而外渗出,将整座鳌山映的好像一轮小太阳,鳌山高十余层,每层都饰以金碧,或作楼台,或作城郭,或作人物,或作花木,都不过拇指大小,却纤毫毕现。
其间灯如星布,密密麻麻,少说也有数百盏,红光、黄光、青光、白光、紫光,交错辉映,将那鳌山照得璀璨夺目,华美异常。
那巨鳌昂首向天,四足踏在波浪状的银座上,口中衔着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珠光四射,照得满堂宾客都变得五光十色。
神君望着那鳌山,胖脸上满是得意,笑道:“这盏鳌山灯,乃是取了诸位宝物中的金鳌甲壳”与“鳌珠”为主料,又以“石髓”为胶炼成。至于灵感嘛————”
他说到这里,听了听,满脸都是自豪,眯起眼来回味。
回味了一会,他才解释道:“诸位可知道,《列子》中记载,渤海之东,不知几亿万里,有大壑焉,实惟无底之谷,其下无底,名曰归墟,归墟之中,有千山万河之水灌注其中而无增减,其上有五座仙山,岱舆、员峤、方壶、瀛洲、蓬莱,都随波逐流,不得暂峙,天帝恐其流于西极,乃命禺强使巨鳌十五,举首而戴之,五山始峙而不动,后来龙伯之国有大人,一钓而连六鳌,合负而归,于是岱舆,员峤二山流于北边,沉于大海,剩下三山,便是三仙山。”
他说到此处,两手一摊,笑道:“你们看,这鳌山,可不就是那载仙山的巨鳌么?我观诸位宝物,于是心中有感,就造出了这盏鳌山灯,取“巨鳌戴山”之意,诸位以为如何?”
满堂宾客早已看的目瞪口呆,听神君这一番解说,纷纷击掌赞叹,连称“神君妙思”。
有夸张的,已跪下连连磕头,口中念着“神君仙才,我等凡眼,得睹此灯,真乃三生有幸”。
神君只摆摆手,笑的还是那么和善,再一招手,又唤来第二盏灯。
第二盏灯降下时,满堂的喧哗都安静了。
那灯不大,不过海碗口粗细,高不及一尺,小巧玲珑的悬在半空,通体温润透明,初看是玉灯,现在落下仔细一看,原来是一盏冰灯。
整座灯以冰为骨,以冰为皮,全无半点金玉珠翠掺杂其间,干净无比,可就在这一片素净之中,却透出万道毫光。
那光不刺目,却无比璀璨,丝丝缕缕从冰中渗出,好似月华碎在寒潭,星河倒灌入琉璃,看的久了,竟让人生出一种错觉,仿佛这盏小小的冰灯里头,锁着整整一座夜空。
神君两手捧起那冰灯,凑到面前哈了一口白气,胖脸上笑意更浓,慢悠悠的道:“这盏冰灯,取材最是苛刻,是诸位宝物之中的千载寒冰”作为素材,诸位可知道,寻常冰不能用来做灯。河里冻的、塘里结的,里头混了泥沙水草,冻成冰后也是浑浊一片,别说透光,连冻出来都是灰蒙蒙的,有很多杂质,做冰灯,最次也是冬至之后,数九寒天里,河水自上而下,一层一层凝冻而成的活水冰”,这种冰,水质最纯,冻的最匀,通体澄澈,无一丝杂质的水晶,一块好冰,要掘河十里说不定才有一块,而北海冰山处,有万年不化之冰山,取其冰心,就是这千载寒冰了。”
他将冰灯轻轻一转,那万道光芒,随着冰面的棱角折转流动,真叫一个流光溢彩。
赵云舒这才看清,那灯身上居然刻着无数细细的纹路,有回字纹,如意纹,还有云雷纹,缠枝纹,繁复精巧,冰层之中还嵌着许多指甲盖大小的彩色薄片,有赤、橙、黄、绿、青、蓝、紫,在光中闪烁着虹彩,碎钻星屑。
每一枚薄片都被精确的安放在冰层深处的特定位置,光线经过层层折射,最终从冰灯表面透出时,已经化作万道彩光,交相辉映。
“我这做法嘛,说来也简单。”神君胖胖的脸摇晃着,得意的说道,“先将冰凿成各式小块,再将清水作胶,把这些冰块一层一层拼起来,这清水一触冰面,即刻结冻,比任何胶漆都牢,拼完之后,再以冰凿在表面刻纹,那些彩色薄片,是云母,夜里灯一透,就好似满天星斗都,收进了这一盏冰灯里,璀璨无比,至于冰为什么不化————”
说到这里,神君卖了个关子,停了停才笑道:“那可就是我的不传之秘了,总之,以药固之,就是三伏天里,此冰也不化。”
满堂宾客又是一阵喝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