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这话,众镖头不由面面相觑,心想这还是先前那个口口声声维护贺俊的曹镖头吗?
在场众人其实都知道曹威跟贺俊的关系,双方可是有血脉联系的,以前也自成一系,暗中恐怕多有合作牟利。
但现在看来,无论多好的关系,在这样的关头也将面临分崩离析。
曹威在看清楚了老总镖头宁严的态度之后,第一时间就选择跟贺俊切割,生怕被贺俊这个蠢货连累。
只是没有人注意到的是,曹威在说出这几句话的同时,那眼眸深处一闪而逝的阴霾。
想来曹威心中也十分不甘心,觉这宁老爷子完全不给自己这个资深镖头面子。
可事到如今,无论曹威心头有多不甘心,他也不敢去跟老爷子叫板,谁让他只有七重开明境的修为呢?
“赶紧收拾东西滚出山河镖局吧,以后别让我再看到你!”
曹威似乎越说越气,让下边贺俊仿佛掏空了所有的力气,瘫在那里半晌没有动静。
直到曹威伸出脚来在贺俊的身上狠狠一踹,才让对方回过神来,却又不敢再多说一句话了。
似乎是感应到了堂中众人异样的眼神,贺俊感觉如芒刺背,根本不敢再在这里多待,只能灰溜溜地快步退出香堂,看起来有些落寞。
“祖父英明!”
在将目光从贺俊的背影上收回之后,宁小苗第一个将视线转到宁严脸上,从其口中说出来的话,让山河兄弟都颇有些感慨。
虽说宁严已经对贺俊做出了极其严重的处罚,但宁远山却未必觉自己刚才的决定有错,甚至还觉父亲处罚过于严厉了。
贺俊并不是那些马夫车夫可比,那是在山河镖局待了十多年的老镖师。
今日这件事要是传出去,说不定就会引起其他镖师的恐慌,于镖局团结不利。
这是多年怀柔手段落下的毛病,一时之间恐怕是改不过来了。
因此宁严看了一眼宁远山,又看了一眼孙女宁小苗之后,心想或许后者更适合接手未来的山河镖局啊。
只不过宁小苗和宁小禾都还年轻,需要再多历练几年,现在暂时不急。
“你们都给我听好了,从今日起,若有人再敢罔顾镖局规矩,下场就跟贺俊一样!”
宁严朝着宁小苗点了点头,然后环视一圈,最后才将目光落到宁远山兄弟二人的身上,口中说出来的话,似乎更多是对这两人说的。
“是!”
对于老总镖头的话,众人自然不敢怠慢,当下齐齐躬身应是,包括曹威都不例外。
“今日此事也要张榜公示,说明此事的前因后果,以此警示!”
宁严继续开口出声,让曹威眼眸深处阴霾更甚,心想这杀鸡儆猴做可真是太彻底了。
这简直就是让贺俊在这一行再无立足之地啊!
只是在这样的场合下,哪怕是借曹威一个胆子,他也不敢再多说什么,而他的心境已经有所改变。
“好了,都先退下吧!”
说完自己想要说的话后,宁远山重新坐回椅中,然后轻轻挥了挥手,几个镖头便恭敬退出了香堂,只留下宁家几人。
包括秦阳也在众人异样的目光下退了出去,对此宁严自然不会多说什么,他知道秦阳暂时还不想暴露自己的底细。
如果不是今日这场争端,秦阳这个才加入镖局不到一个月的新人,根本就没有跟这些山河镖局高层面对面的机会。
现在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他再留在这里无疑有些格格不入,只能暂时跟着三狗几人回马场继续洗马了。
不过经此一事之后,以后恐怕没有人敢再随意欺负新人了,这也让三狗他们大大松了口气。
尤其另外两位马夫,一改先前冷漠的态度,看起来比三狗还要殷勤多,恨不直接把秦阳给抬着回马场。
他们都知道经过今日一事之后,秦阳不仅有宁小苗庇护,还可能入了宁家高层的法眼,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即便秦阳依旧只是一个普通人,但以后在镖局的地位肯定会在他们之上,说不定过几天就成为马场新的头头了。
如今贺俊已经被赶走,马场肯定需要一个新的人来管,而在今日此事中出了大风头的秦阳,很可能就是这个幸运儿。
对于这些事,宁家几人自然不会去多管,待几个外姓镖头离开之后,堂内就只剩下宁家五人了。
“怎么,远山你觉我对贺俊的处置太过严厉了?”
短暂的安静之后,宁严的声音首先响起,听出他的口气之中有一丝玩味,看向宁远山的目光也闪烁着微光。
“远山不敢这么想,在远山心中,父亲做什么自然都是对的。”
宁远山赶紧弯腰躬身,只不过从其口中说出来的话,让宁严颇有些不满。
“看来你只是不敢,却不是不想!”
宁严一语道破了宁远山的心境,然后又侧过头来问道:“远河呢,你也是这么想的?”
“父亲,贺俊再怎么说也是在镖局待了十多年的老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这样直接赶出去,我是怕其他的镖师们有想法。”
宁远河倒是没有那么多的顾忌,将自己心头所想都说了出来,此刻没有外人,倒也不怕有人说他们父子意见不和。
听宁远河说出这几句话,宁远山心头有些忐忑,似乎是害怕这些话会引起父亲的不满。
又或者宁远山觉自己接管了山河镖局,却还只是个代总镖头,如果太过质疑父亲的决定,难免有想早一天独掌大权的野心。
“没事,此处没有外人,大家都可以说说。”
宁严倒是没有直接斥责宁远河,而是将目光转到两个小家伙身上,说话的同时,老眼之中还浮现出一抹鼓励。
“我觉祖父做没错,做错了事就该惩罚,要不然今日饶过了他贺俊,来日人人效仿,我镖局规矩岂不成了摆设?”
宁小禾接口出声,这话虽说是在对宁严说,但明显是在反驳宁远河刚才的话,让宁远山微微皱了皱眉头。
“我也不太赞同二叔的话,咱们不能因为他贺俊是镖局的老人就网开一面,此风一开,以后再想立规矩可就难了!”
宁小苗则是早有自己的想法,甚至还反驳了宁远河一句,让宁远山的眉头皱更紧了。
“阿爹,难道你们忘记严峥和葛九他们的事了吗?”
宁小苗又提起一件事,让宁远山的一张脸瞬间变漆黑一片,这对他来说,无异于生平耻大辱。
严峥可是被他当成半个儿子的大弟子,以前的表现也没有让他失望,无论是人品还是天赋,又或者镖局的差事,从来都是做又好又快。
没想到被他寄予厚望的大弟子,却在偷拿了雇主的货物之后又背叛了他,最后甚至带着敌人要将山河镖局赶尽杀绝。
“女儿说句不太合适的话,严峥之所以敢如此胆大妄为,不无阿爹这些年对他太好的缘故!”
宁小苗也顾不某些规矩了,听她正色说道:“要是阿爹平日里再严厉一些,让他明白有些事绝对不能做的话,或许……”
虽然宁小苗的话没有说完,但这个时候的宁远山心头无疑是大为震荡,终于开始细细咀嚼幼女的这几番话来。
宁远山自认对严峥还算严格,而且跟自己的一对儿女相比也一视同仁,但这一次对他的打击实在是有些太大了。
此刻宁小苗一语惊醒梦中人,宁远山才意识到自己那些所谓的严格,其实骨子里都是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