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天才蒙蒙亮,村里的人都还没怎么出门。
——假若周羊一出门,那村民便都会跟着出现在周羊目之所及的各处了。
这是官村对活人的监视。
“周黑狗与我一样也是活人,为何他那么早跟着周老狗出门,竟不用受村民的监视?
“是周老狗照拂着他,帮着他遮蔽了官村的监视?”
周羊脑子里转着念头。
正剁着碎肉的黄哨子,闻声看向睡眼惺忪的周羊,肥白的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饭还没好啊,羊儿,你看着这些吃的,先拿点垫垫肚子,一会儿娘做好饭再叫你。”
“好。”周羊应了一声,走到污迹斑斑的木桌子前,正要拿碗盛一些肺子、碎肉,黄哨子伸手接过了他的碗,从一个瓦盆里,?出一大勺子脂膏来,装满了他的碗,又递给他。
“吃这个,羊儿,对你的身体好。”黄哨子如是说道。
周羊深受感动。
他本就是打算借着盛点吃食的时机,舀些脂膏来用的!
这下不用他自作掩饰,黄哨子主动就达成了他的愿望。
“谢谢娘!”周羊发自内心地道,“娘,等我晚上回来,我也给您做一道菜吧!”
“你要给娘做菜?”黄哨子笑成了一朵花,眼里闪烁着点点光芒,“好啊,好啊,羊儿,娘等着你晚上回来给娘做菜啊。
“哎呦……娘活了半辈子了,可算是等到我的儿能孝敬我的时候喽!”
“包您满意啊娘!”
“贫嘴!”
娘俩在柴房里笑闹了一阵,周羊又询问了白狗的去向,得知了他眼下还在屋里睡觉,便端着脂膏回了自己的房间。
眼下他在自家活动,已不会像从前那样,把全家人都惊动出来。
这是一个好趋势。
回到屋里,周羊倒干净泥炉里的香灰,将碗里的脂膏取出一小半来,倒入泥炉中。
之后剪了一绺自己的头发,遍成辫子,也放入其中。
他心念转动,鬼首厌出现在肩侧。
周羊伸手托住鬼首厌的头颅,抓在鬼首厌脑顶的那只惨白手掌,了知了周羊的心意,忽在这颗没有面孔的头颅顶上拍了拍——
一缕活人气儿,登时在鬼首厌鼻孔里来回滚动了起来。
这是黑狗的活气儿。
周羊任由那缕活气儿在鬼首厌鼻孔里滚动着,他另一只手朝向泥炉,脂镜灯波纹倏忽扩张,一层白光,映照在泥炉中的脂膏上。
那团脂膏,须臾似被点燃了一样,同时散发出白光。
白光燃烧下,脂膏里残存的鬼韵气息,便在须臾间被清除得干干净净!
此后,周羊便把周黑狗的那一缕活人气,投入了泥炉中的脂膏里。
在泥炉上盖了一块布,周羊随即放出鬼尺,押在了泥炉上。
他眼下所做,分明是在摆‘缚供’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