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翁思忖着,垂下头去。
一阵困倦感渐浮上来。
贡布虽把火灰供的运用说得困难,但周羊实际听来,便知此供并不复杂:
“乃是取用火塘里的灰烬,抹在被赞魔缠身的人手脚心、前后心、额头、颈后这几个位置,再用桑烟熏烧这几个部位。
“此后便在被施供者手脚心各扎一针,挤出血珠,用纸沾上血,贴在经幡上。
“这样,火灰供就已做好。
“赞魔附在被施供者身上,不会感觉到对方身上有丝毫异常,此后脱离其身,所过之处,便会留下一串串火灰脚印。”
依着贡布的教导,周羊很快便布置好了火灰供。
经阿吉确认,贡布传授的火灰供施用步骤,亦没有任何谬误。
相较于火灰供,‘四方形供’的施用步骤就要繁琐许多。
摆供需用的东西也稀奇起来。
譬如须要取用油灯灯芯绳烧成的灰烬。
这团灰烬,须得是一人对着油灯不断念经诵咒之后,灯绳焚烧后的残留。
或是一碗不拘是人或者动物牲畜的血液。
但这碗血须是供给鬼神食用后的残余。
如此种种稀奇古怪之物,即便是在泽翁家中,一时也难凑齐。
好在葛美在自家常备着这些东西,他把四方形供的配方,以及施用关窍尽教给了周羊之后,便匆匆回家去取摆列此供需用的各样东西。
碉房中,志玛准备了酥油茶和糌粑,配着肉干,作为几个客人的午饭。
泽翁胆气过人,一有拆尸的活计,他几乎从无推辞。
得益于此,他收到的酬劳,要远远多过贡布与葛美。
在三个拆尸人里,泽翁家资最厚。
饶是如此,泽翁家中仍是一日一餐。
像肉干这种食物,他们自己平时也舍不得食用。
饭后,贡布坐在角落里,嘴唇翕动着,念起了经。
被捆得结实、头顶颈后都抹着黑灰的泽翁耷拉着脑袋,昏昏欲睡。
杰堪在他身前盘着腿,端正坐着,脸色肃穆。
屋子里任一丝异常动静,都瞒不过杰堪的眼睛。
周羊则靠墙躲进一片黑暗里,手里摩挲着那只发着热的‘岗巴阿嘎’擦擦,眼睛似睁似闭,似乎也是昏昏沉沉的模样。
“唵嘛呢叭咪吽,唵嘛呢叭咪吽……”
一片寂静的屋内,连贡布压得极低的诵经声,也变得非常明显。
“呼!”
这时候,黑毡布遮着的门口,忽卷进一阵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