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羊暂且收起了鬼之手——那道咒点落在鬼之手上以后,便安静了下去。
他看向卓玛,正待言语。
阿吉微弱的恳求声,这时又在他脑海里响起:“请你代我照顾好阿佳,请保护阿佳,让她周全。
“我愿您吉祥如意,身体康健,无有忧患,平安富足……扎西……”
他的恳求如此真挚。
连对周羊嘱咐的言语,听起来都是那般真诚无暇。
周羊愣了愣,最终叹了口气,在心里认真地同阿吉说道:
“我在此一时,便如你爱护阿佳一样,爱护卓玛。
“我在此一时,便会护她一时之周全。
“然若我有朝一日从此间脱离……在此以前,只希望我能为阿佳寻处安身立命的所在,或能叫她保佑自身的手艺罢……”
从丁贵的言语,及《赊刀账》提及的故事,乃至是阿吉对秘密真言的种种解释之中,周羊都感觉到,他眼下来到的这个地方,怕是个了不地方。
有着了不恐怖!
他自己都身如柳絮,随风震飘,如何能保证护某人一世之周全?
只是保护卓玛一时之周全,已是他认真思考后,做出的郑重承诺了。
诺不轻许,故我不负人。
“扎西……”
阿吉的意识,在周羊脑海里留下一圈‘扎西’的余音,便徐徐散去。
周羊从地上爬起身,看向了呆呆跪在一旁,不停掉眼泪的卓玛。
他正思考着如何安慰她,卓玛却跟着从其上爬了起来。
她仰起脸,虽然满面泪水,眼神却分外明亮,脸上又洋溢着那种叫周羊心折的刚毅坚决之色:“我们早晚是要搬出去的,阿吉!
“早搬出去一天,我们就早在别的地方落脚!
“我小的时候,阿爸还是黑骨头那样低贱的身份——我们纵然后来‘瞻对主人’在临藏转经道的管家青睐,能够住进这转经道上,有了自己银匠仓,可我们还是黑骨头的人啊!
“我们的命,就像野草一样。
“正因为是野草,所以能到处生长吧?
“喇嘛都到不了的地方,野草也能到达!
“我们走吧,阿吉。
“像阿爸那样,我们自己挣命去!”
黑骨头,指从事屠夫、铁匠、金银匠、猎户、天葬师之类职业的人。
他们身份最为卑贱,性命不及一根草绳。
‘亚谿——密父亲族’、‘第本——远古秘密贵胄’、‘米扎——大权贵族’、大喇嘛、大土司……性命之重,等若与他们身体重量相等、乃或是十百倍于他们身体重量的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