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官村里的种种,看似遵循着人类的日常生活,实又与真正生人的生活逆反着来。
这里不遵循自然界‘秋收春种,夏长冬藏’的规律,细想倒也正常。
黄哨子的回应阴沉沉的,昨天发生的事,终究在这鬼心里扎了根——假若它真正有心的话:“我不辛苦,哪儿有你和你爹辛苦啊。
“我们都是收在家等吃的,只有你和你老子——你俩养活了咱们一大家子啊!”
“娘,我不是那个意思……”周黑狗放低了声音,但周羊仍能听得清楚,“我只是觉着,当下这个三弟,和以前不太一样……”
他还想着挑拨。
黄哨子闻声就尖着嗓子叫了起来:“他就是你弟,他就是你弟!
“就是我亲儿子,我亲亲的心肝儿——你再编排你弟,你爹要保不了你!”
黑狗未想到黄哨子反应如此激烈。
他停顿了好一会儿,似是呆愣在了原地。
良久后才讪讪笑了几声:“是我不懂事了,娘,我错了。”
几句毫无诚意的道歉后,他匆匆逃奔出门。
不多时,周老狗也起了床。
黄哨子在他跟前仍是不敢造次,伺候着他吃完了早饭。
“黑狗去田里了,我也去看看。
“让白狗在家歇着。”
周老狗说起话来,便是干干巴巴的语调。
“行,去吧,待会儿白狗起来我和他说。”黄哨子笑吟吟地应着。
待到周老狗也走后,柴房方向就响起一阵猛剁砧板的声音:“咚咚咚咚咚!”
声音激烈,仿佛要将砧板都剁成碎末。
黄哨子的声音,便夹杂在那阵声响里:
“他下田,你也下田!
:
“你爷俩什么都不顾,不如一起死!
“你俩全都该死!
“死死死死死!”
周羊躲在屋内,听着黄哨子这番饱含着恨意的嘶嚎,心头惊讶不已!
他实未有想到,连日来,在他有意改善与家人的关系之后,黄哨子竟能生出如此巨大的变化!
在这个家里,周老狗是绝对的掌权者,黄哨子表面上舞舞扎扎,却也只能屈居其下,从不会在明面或背地里指责抱怨自己的丈夫半分。
她如今仍以周老狗为这个家的掌权者,可却已在背地里,开始如此凶狠地咒骂对方!
今下事之缘起,自是昨日周黑狗挑衅事的延伸。
哨子与狗,就此起了背离之相!
那自己能否让哨子,真正杀死那条老狗?
在这个家里,肃清异己,让自身掌权?
周羊闭着眼睛,心念翻涌。
片刻后,他翻身下床,出了门去。
柴房里劈剁砧板的声响戛然而止,黄哨子系着沾着内脏碎块的皮围裙,笑吟吟地走出了柴门,看着周羊,那眼神间,又分明有几分生动的疼惜。
看着她的神色,周羊一面惊叹,一面警惕。
当下的黄哨子,看起来是真有点‘活人味儿’了!
是甚么让它生出如此转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