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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落又宽大的院子里,常大丰坐在堂屋前的台阶下,吧嗒吧嗒地抽着烟袋锅子。

暮光铺在他的脸上,显肃穆又深沉。

班主直勾勾地盯着院子中间站着的高壮男人,都未在意打柴回来的丁零,直向那人问道:

“你的意思是说,撵狍子的石头子没注意到前头有道高坡,一下扑过去,刹不住脚步,掉到了坡下,就这么死了?”

那高壮男人背对着丁零,他肩膀微微颤抖着。

闻听班主之问,他失魂落魄地答道:“我爬下了那道坡,背回了这头狍子……

“小石头……我检查过了……脖子撞到了一截树桩上,折了……”

他一面言语,一面将两手掌尖相抵,正形成了一个直角。

这个直角形,足以令人想象出——戏班里年纪最小、胆子最小的石头子,他的脖颈折成了一个甚么样子。

“石头竟也死了。”

丁零在心里与周羊交谈,心念间满是忧虑。

她接着道:“这个高个名叫钱横,是戏班子里的武生。

“今早他带着石头出去挖野菜,给戏班寻找吃食去了。

“没想到石头会因为追一头狍子而摔折了脖子,把自己摔死……”

“说不定是这个钱横在说谎呢?”周羊忽然道。

“也有可能,但是为什么呀?”丁零没有否定周羊的猜测,而是道,“石头子和钱横感情很好的。

“石头名义上拜的常班主作师傅,但钱横教他的东西最多,对他几乎没有藏私……他为什么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把石头害死?

“这么做对他也没好处,道理上说不通呀……”

周羊未再言语。

借着丁零的眼睛,他看向了常大丰。

常大丰的脸色更阴沉了许多,他放下烟袋锅,忽然嗤笑一声,阴恻恻地道:“眼下天将杀黑,‘请鬼点戏’的仪轨马上就要开始,这个时候,我总是出不门去的!

“石头子究竟是何样情形,旁人是查不清楚了,只有你——”

这时候,常班主手里的烟袋锅,一指对面的钱横,厉声道:“只有你自个儿心里最明白!”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没看好这孩子!

“我这就找他去,我死也把他的尸首带回来!”

钱横顷刻间泪流如注。

他扭头就欲往门外走。

“慢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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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大丰出声喝住了他,嘴里仍是阴阳怪气地言语着:“谁知道你是不是趁着外出的机会,把石头子放跑了?

“你把他放跑了,自己再伺机逃跑——岂不是留着我们一个戏班,都给你俩挡灾背祸?”

钱横嘴唇颤抖着,双目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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