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重要的是,她竟然单手托举着窜腾着圣火的青铜火盆,火盆的内里和边缘甚至在微微发红,燃起的火焰几乎有半人高,她却丝毫不曾感到灼痛,火焰也始终不曾引燃她身上的衣袍和随风飘动的面纱。
即便是如同洪水一般倾泻的暴雨,也不曾影响圣火的炽焰,它燃烧着,就如每一个罗马人所期望的那样,随着这圣火被捧出,火焰的温暖与明亮顿时扩散到了整座维斯塔山丘,暴雨带来的影响变得微乎其微,甚至水柱也不再从士兵们的头盔上滴下。
原先已经逼近壕沟的岛域却像是凝固住了,它是被什么阻挡了吗?不,没有任何坚实的东西,倒像是有什么正在不断消减它的力量。
藤蔓与乔木开了花,结了果,随后便枯萎;野兽与飞鸟突然失去了理智,或者说,原先被科尔努诺斯所控制住的野性又毫无预兆地爆发了出来,它们不再放下彼此间的矛盾针对唯一的敌人、和谐相处,反而开始相互撕咬,彼此吞噬,就连那些承托着城市的蟒蛇也不例外。
泥土翻涌,将枯死的草木根系推出自己的怀抱——虽然只是表层,但已经让这座浮动的城市变得摇摇欲坠。
而那些自然的信徒与战士们呢?原先科尔努诺斯灌注在他们心中的勇气骤然消失了。他们心中不由自主地生出了渴望,他们想要回到他们温暖的家中,想起了他们的父母,妻子和儿女,想起了他们的猪和羊,想起了应该可以收获的田地,想起了甜美的浆果,甘醇的美酒,想起温暖而又旺盛的灶火。
如果不是正在洪流的包围中,他们甚至想要马上离开,无论去哪里都好,他们不想与任何人厮杀。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股苍凉的嚎叫声从那头白鹿所在的地方响起,德鲁伊们吹起了风笛,犹如流水,犹如风声。这些乐器的声音虽然还不如雨声响亮,却如同一把尖锐的利刃刺进了每一个渴望回家的心。
他们从噩梦中醒来,发现自己双手低垂,武器丢在脚下,一些人甚至已经走到了岛屿的边缘,只差一点就要跃入洪流。
他们深感羞恼,为了自己不坚定的心,也因为自己差点就被愚弄,他们马上捡起了武器,对着那些罗马人咬牙切齿。
一个年长的德鲁伊取来了长弓,那是神祇所赐予他的紫杉木所制成的长弓。他搭上的箭枝则是一支槲寄生,槲寄生是那样的柔软,按理说,不会造成任何伤害,甚至无法被射出去。
但在此刻,它却凝聚成了一支锋利的长箭,犹如闪电般射向了那个披着面纱的维斯塔贞女,罗马人发出了惊恐的呼嚎声,甚至有士兵想要举着盾牌挡在她的面前,但才刚举起盾牌,就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动弹。
那支箭已经逼近了维斯塔贞女的面孔,但她丝毫未动,面纱紧贴在她的面孔上,勾勒出了她低垂的眼睑、紧抿着的嘴唇,有士兵下意识地朝她看去,却在下一刻,觉得双目痛楚,无法控制地低下去。
箭被凝固在了空中,但它也让圣火为之闪动了一下。
他的行为无疑引发了朱庇特的愤怒,于是一道比之前更加粗大和耀眼的雷霆自空中打下,一下子便击中了那个德鲁伊,他当场就连同他的紫杉长弓被消融得一干二净,除了残余的那点灰烬和空气中刺鼻的气味之外,什么都没留下。
那头始终矗立在岛屿中心的白鹿发出了愤怒的呼号,它踏着蹄子,垂下头,身上的光芒开始变得暗淡。
这是怎么了?周围的德鲁伊都惊慌了起来,但就在一刹那,那雄伟的躯体犹如石化般凝固了。
一个德鲁伊扑过去,想要抱住它,却只听嗤的一声,他的胸膛被骤然伸长的鹿角贯穿。
他惊骇地望着那向四面八方探出的缀着尖刺的鹿角,它变得越来越巨大,并且还在不断向着周围延伸——在原本躯体所在的地方仿佛正有什么正在萌发,他的眼神从痛苦变成了释然,又从释然变成了喜悦。
他无法发出声音,只能默默祈祷,“我将自己献祭给您!科尔努诺斯!”
他的血越来越快地流下,浸透了他的长袍,随后沿着他的双脚滴落在了地面,而随着他的血越来越多地渗入泥土,那个犹如丘陵般的凸起就愈发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