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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们逼迫他跪在还带着几分热度的沙土上,让他面对着曾经郁郁葱葱的密林,随后一只手抓住了他的头发,强迫他向上仰头,明亮的阳光顿时刺入了他的眼睛,他努力想睁大眼睛,却什么也看不清,只有白光。

而后一片黑影毫无预警占据了他的视线,在一个呼吸后,他才意识到,这是从他的喉间喷出的鲜血。

这是罗马人惯用的处刑方式,他几乎毫无声息地倒了下去,血冉冉地流过了曾经被他保护,也保护了他的土地

之后罗马士兵并未停手,再度走向了囚笼。

首领咬着牙齿咯咯作响,他已经意识到尼禄想要做些什么了。

而这次一个十来岁的少年人主动走了出来,哪怕他的行为也只能让他的姐妹母亲多活哪怕一小会儿,他也心甘情愿。

他正是首领的大儿子,他不愿意跪下,但罗马士兵并未给他任何优待,他的双腿被打折,然后被摆成了之前那个死者的姿势,当冰冷的剑刃放在他的喉咙上时,他翕动嘴唇叫了一声科尔努诺斯的名字,随后就倒了下去。

罗马士兵就这样一个接着一个地从粗陋的囚笼中带人,也有人想要扑上去,与他们同归于尽,但等在一旁的是手持蝎子弩的士兵。

即便他身中数箭,踉跄倒下,但士兵们还是一丝不苟地履行了尼禄交给他们的任务,逼迫他跪下,仰面,然后割喉。

首领原先并不想要听从罗马人的命令行事,但这个时候对于一个绝望的人来说,他还有什么可以依靠的呢?当然只有他的神。

他嘶喊着,“科尔努诺斯!科尔努诺斯,我们的神啊!神圣的有角者!”

他的喉咙里几乎要渗出血来。这时候哪怕只是一片树叶飘落,哪怕一只鸟儿停落下,又或者是一片在灰烬中重新展开的嫩叶,都可以救下这些人的性命。

如果他们一开始就是被罗马人抓住——无论是在战场上,还是在他们的村庄里,这位首领或许还不会那么绝望,但他带领他们逃了出来——从那漫天的大火中,有多少痛苦的哀嚎和绝望的呼喊都被他决绝地抛在了身后。

这里是他拚死救出的仅有的一点珍贵的资产。

第二次死亡从来就是可怖的。

但他也曾经在德鲁伊的献祭仪式上不止一次地看到过这样的奇迹,他们的手杖在地下一顿,那里就能冒出一股清泉;他们可以让植物瞬间生长,铺满人们的整个视野;他们可以化作野兽,可以呼唤飞鸟落在他们的身侧,毫不畏惧。

他们能做到的事情是那样的多,也曾经真真切切地给予过他们庇护和帮助。

现在呢?现在只要一点点,在第七个,可能是他最小的一个女儿被拉出去的时候,他猛地一转身攫住了他身边的一个人。

这个人并不能被称作德鲁伊,他只是被德鲁伊选中,即将开始二十年漫长求学过程的一个男孩。但对于首领来说,他就是唯一一个可能拯救所有人的希望。

那个男孩则痛苦地流出了眼泪,他祈求了,但神灵没有给他任何回应,是因为他还不是一个德鲁伊?又或者是他们未能守护好自然的资产,而导致了神灵的厌弃?

他不知道哦,但当他声音嘶哑地叫出:“我做不到!”后,勒在他颈上的手放松了,首领开始用力地用头去撞击那些粗略得连树皮都没有剥下的囚笼栏杆。

他用的力气是那么大,哪怕这些囚笼的栏杆不是铁的,而是木头的,依然将他撞得头破血流。

但在短暂的昏厥又清醒后,他没有停止,而是继续紧咬着牙齿往那里撞,他甚至伸出手去扒开伤口,露出里面的骨头。

“我献祭给您,我献祭给您!角神,请您接受我的祭品!”他将自己献祭给角神,之前的每次献祭角神都会显露身影,为他的部落和子民降下福祉。

此刻,他也同样奉上了高贵的祭品——他自己,但什么都没有,连风都没有,整个森林都像是凝固在琥珀中的一张画片。

他木呆呆地站起来,鲜血流满了他的面孔,甚至滴落在了他赤裸的身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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