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所有的人类在某一个程度上都会畏惧自然的伟力,风是,水是,火更是。
尤其对于那些身为罗马人的士兵来说。
我们都知道,罗马事实上并不是一座大理石的城市,它更像是一个泥土和木头的城市,除了那些辉煌的神殿,华美的宫殿和一座座高大的宅邸之外,在贫民区,公寓几乎都只有底层是砖石的,往上全都是木板和泥土。
因此一旦发生火灾,谁也没法猜到这场浩劫会带来多大的后果,一处接着一处一片,连着一片,最后烧掉整个罗马都有可能。
因此罗马很早便有了守夜人和消防队,为了避免引发火灾,规定每一处公寓只有底层才能设置炉灶,规定不允许罗马人在夜里生火做饭、在房间里燃起火堆,只能去买些现成的东西回来吃。
一旦有人被确定纵火,无论你是有心还是无意,纵火者都会被处以极刑。
今天他们却亲手放了火。
火焰在密林中肆虐,随着燃烧面积越来越大,势头越来越旺,所殃及到的地方,无论是有知觉还是无知觉的生物都陷入了犹如永远不会熄灭的熔炉之中,树木在燃烧,枝叶卷曲,树干内心焦黑,转红,发出了劈啪劈啪的声音。
那些栖息在其中的鸟类——即便它们有翅膀也未必都可以逃脱,迅速上升的热空气会在密林的上空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会吸入周围的一切,包括那些逃离得不够及时、翅膀不够健壮的鸟儿。
鸟儿尚且如此,那些栖息在林间的动物更是不可避免地会被大火追上。
它们要么吸入了浓烟,踉跄倒地,在昏迷中被烧死,要么就是活生生被火焰燎遍周身的皮毛和血肉,在哀叫中化为灰烬。
而且在这样的大火下,即便是那些隐藏在树根和泥土下的生物也难逃厄运,比如青蛙、蛇类、鼹鼠。它们就像是被装在了一个闷罐子里,火焰灼烧下骤然上升的温度可以直接将它们活生生烤熟。
溪流被烧干,河床也露出了皲裂的底层。
“太可怕了。你确定不会烧到我们吗?”维特利乌斯用小小的,小小的声音问道,尼禄也用小小的,小小的声音回答他,“这就是我为什么必须得到风神允许的原因。”
如果不能掌握风向,在这样的密林里纵火,简直就是自寻死路,他还没发疯。
即便风已经将火势推向了与罗马人的军营完全相反的方向,但他们还是不得不后撤,因为火焰的燃烧夺去了大量的空气,很快,即便距离火焰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士兵们也已经觉得呼吸困难,口干舌燥。
而在他们撤离的时候,火焰已经连接上了天空,看出去,到处都是一片赤红色,空气在扭曲,甚至连大地都在颤动。
一些辅助军团中的高卢人和日耳曼人已经跪了下来。虽然他们已经背弃了自己原先的神明和德鲁伊,但在此时依然不由得浑身颤抖。
百夫长上前嗬斥了他们,打了几棍子叫他们立刻站起来,跟随大军一起行动,不然的话就要以叛国罪将他们处死。
但他们依然跪在原地一动不动,尼禄阻止了要向前的百夫长,问道:“那些神呢,那些自然的神祇呢?如果说祂们就是自然的化身,那么那些精怪应当也算是祂们的子嗣,为何他不出来庇护他们呢?
是不想、不愿意,还是不能?”
没有人回答他,但他的问题也确实让这些曾经堕入混沌的人不再困扰于往日的噩梦——他们站了起来,喃喃着马尔斯或是朱庇特的名字,融入了军队的洪流。
尼禄擡起了头,望着火焰蔓延的方向。
“它们会烧到什么时候?”维特利乌斯问道。
“烧到再也没有可烧的东西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