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阿格里皮娜一声尖叫,皇帝竟然当即昏厥了过去。
尼禄连忙扶住克劳狄乌斯,让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而不是一头栽倒在餐榻下面。
人们一阵哗然,就连坐在婚床上的屋大维娅也听见了,她急忙跳起来,提着长袍匆匆奔了出来,但此时人们已经有意无意地将皇帝围泄不通,一时之间她甚至找不到一条可钻的缝隙。
如果换做小阿格里皮娜或是梅萨利娜,肯定会趾高气扬地叫奴隶持着棍棒打出一条道路来,但屋大维娅没有这样的勇气和胆量,而且她也知道,皇帝之所以昏厥,最有可能的就是尼禄对他坦白了她方才与他说的话。
幸好参与宴会中的人也有医药之神的祭司,他们匆匆上前来,手里抓着方才随手摘下的新鲜植物——可能是薄荷或是柠檬草。他们将它放在手中迅速地揉搓了一下,然后将手掌凑进皇帝的鼻前,让他嗅闻到那股浓烈的气味。
皇帝猛地颤动了一下,醒了过来,好一会儿才能明白在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他气身发抖,他当然知道自己的女儿在想些什么,毕竟自从小阿格里皮娜带着尼禄回到罗马后,梅萨利娜就一直喋喋不休地在说着这些事情,而最后,他确实和小阿格里皮娜结了婚,他的女儿更是顽固地认为父亲舍弃了她以及她的弟弟布列塔尼库斯。
但一个父亲怎么可能真的舍弃自己的儿子呢?
他女儿的这种做法简直就是一耳光抽在了他的脸上。
她在指责他,既无作为一个父亲的责任,也无作为一个皇帝的尊严,她竟然以为他无法庇护他们,他是谁?他是凯撒!罗马的第一公民,最高统帅,大祭司长,执政官……他有着如此之多的权力,他的怒火可以如同荒野上的野火一样,瞬间燃尽四面八方的一切。
更可恨的是,屋大维娅明明早就已经有了这样的打算,却还是要等到婚姻正式成立之后才这么说,为什么呢?因为尼禄与她的婚姻正是遵循最为正统而又隆重的有夫权-麦饼婚。
有关于罗马社会中的三种婚姻方式,先前已经有所阐述,但在这三种婚姻之中,又涉及到了另一个重要的问题,那就是在这桩婚姻中,作为女儿原先的主人,她的父亲是否愿意将自己手中的权力交给女婿。
由此便衍生出了两种婚姻方式,一种被称之为有夫权,一种则被称之为无夫权。
无夫权,顾名思义,就是新娘的所有权利依然掌握在她父亲手里,她只是离开了家,嫁给了她的丈夫。一旦她的父亲对这个丈夫不满意,又或者是对这个女儿有了其他的安排,那就可以勒令她的女儿与她现在的丈夫离婚,然后带着嫁妆回到家中,再由他安排其他的婚姻。
而有夫权,顾名思义,就是父亲已经将权力全部转交给了女婿,自此之后,他就无法在命令他的女儿做任何事情了。
而克劳狄乌斯既然对这对新人充满了期望,当然不可能坚持保留对屋大维娅的权力,而让尼禄感到受到约束,他毫不犹豫地将这个女儿全都交给了他所看重和喜欢的年轻人。
那尼禄能不能因为这个原因而与屋大维娅离婚呢?不可能。
他与屋大维娅的婚姻,事实上是朱利亚-克劳狄家族又一次的血缘巩固,其稳固程度不亚于克劳狄乌斯与小阿格里皮娜的结合,是无法撼动的。这种关系除非是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死去,才有可能宣告终结。
屋大维娅正是看准了这一点,在于父亲已经无法再制约她,她的丈夫又无法彻底与她断绝关系的时候,提出留在罗马。
“她就是看准了你是个好人!”小阿格里皮娜尖声叫道。屋大维娅的行为,简直就是对她和她的儿子的羞辱,她一把便将手中的孔雀羽扇撕成了两半,扔在餐榻上,见到克劳狄乌斯醒来,她立即扑到了他的身上,她没有如梅萨利娜那样大吵大闹,而是用那双美丽的眼睛泪眼盈盈地看着她年老的丈夫。
而克劳狄乌斯还躺在尼禄的怀中,他的心神完全被这对母子占据,这种真挚而又深厚的感情着实打动了这个已经垂垂老矣的皇帝,他抬起手来,蒙住眼睛,悲恸地哭泣了起来。
而周围的人也不由之恻然。
克劳狄乌斯真是太倒霉了。先有一个这么淫荡的妻子,现在又有了一个忘恩负义,不顾轻重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