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莉娅蒙着头巾,心惊胆战地跟随着奥托走过了黑沉沉的甬道,曲折的长廊,明亮的中庭,一个接着一个的房间,直到来到了一个充满着书籍香气的房间里。
奥托让她先留在这里。
随后他撩开沉甸甸的帷幔走进了内室,在那时说了一会话后,他走了出来。
“去吧,别耽误太久,主人已经很累了。”
罗莉娅感激地点点头。
在皇后之位的争夺战告一段落后,尼禄就将这个妇人抛在了脑后,但今天见到她,就算是尼禄也不承认,当初卡利古拉见了她一面,就毫不犹豫地将她掳进王宫和她结婚不是没有原因的——她与小阿格里皮娜的美完全不同,更内敛,但也更值好品味。
她原先在卡普里岛上的时候,显然经过了一番修饰,不是往好的方向去,而是往坏的方向去。
简而言之,她掩盖了她的美貌,更是有意通过言谈举止让自己变乏魅力。看看如今的她吧,哪怕一直被小阿格里皮娜威胁、恐吓,终日不能安寝,变白消瘦,却依然如同一只盛开在水边的鸢尾花,叫人一见便心生怜爱。
一见到尼禄,她就跪了下来,用膝盖移动到他的坐榻前,将他的手放在嘴边吻了一下。
“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以为你已经回到你的农庄,安安稳稳度过你后半生的日子了,是什么让你必须来找我?是一个进尺的无赖,又或者是一个过于莽撞的求婚者?”
一个有钱且貌美的寡妇,在罗马会受到怎样的滋扰,这点无需多说。
罗莉娅并没有回答,她只是抬起头来,用那双仿佛浸润在水中的黑曜石眼睛注视着尼禄,她什么也没说,但又仿佛什么都说了。
尼禄叹了口气,当小阿格里皮娜将一条光华璀璨、颜色艳丽的项链送给罗莉娅作为道别的礼物时,他还以为这件事情算是结束了呢。
摆出志在必态的叶利亚不是被小阿格里皮娜扔进了海鳗池子了吗?没想到她同样不曾放过罗莉娅,她只不过是用温柔的假面,暂时骗过了皇帝、皇帝身边的解放奴隶,以及包括尼禄在内的其他人。
她要用什么手段对付罗莉娅呢?从通奸罪来看可能性不大。
因为就如同执政官为小阿格里皮娜所申诉的辩词所说的那样,罗莉娅现在是一个寡妇的状态,她与任何人的亲密交往都不违法,只能说道有所缺失。
但这样一个美人,即便被送上法庭,也是能够宽恕的。
“她打算把我嫁给帕拉斯。”
尼禄抬起头望了一眼奥托,奥托点了点头,这里涉及到了一个相当叫罗马人……尴尬的问题。
人们或许会有这样的一个疑问,在罗马城中有着几十万的奴隶,他们之间是否存在婚姻呢?
婚姻关系当然是不存在的,他们连自己的人身权力都没有,又如何能够缔结受到公众承认的婚姻呢?他们通常会选择随意姘居,生下来的孩子也会成为主人的财产。
正如我们之前曾经说过的,解放奴隶的状况也是一样的糟糕。因为即便他们已经被宣布自由了,已经可以获些权力了。
但事实上,他们仍然处于前主人的庇护之下。也就是说,一日为奴终身为奴,想要摆脱这个身份,并不是不可能,但需要好几代的挣扎方能摆脱最后的镣铐。
如果一位自由民的女性爱上了一名奴隶,解决的方式倒是很多。
若她还是个未婚女性,这件事情会交给她的父亲处理,通常她的父亲会在公开场合,或是在证人面前要求她悔改,连续三次,如果她还是固执起见,那么她的父亲有权力把她卖为另一个人的奴隶。
若她结婚了,那么她的丈夫有权要求与她离婚,或是通过商榷来解决这个问题。
但一个离婚后的女性,或说是一个寡妇,总之,没有监护人的女性,通常就要自由,只要别在公开场合招摇过市就行。
哪怕想要和奴隶结婚,可以离开罗马,随便到一个别人不认识他们的地方去,用贿赂的方式请行省总督给他们开一份新的身份证明……
但策划这一切的小阿格里皮娜,原本就是想要伤害她,甚至于逼迫她自杀。
当然不会轻描淡写地让她就这么逃过去。她的想法是让帕拉斯这个已经确确凿凿站在了她这一边的解放奴隶,连续三次声称与罗莉娅有奸情,并且保证有证据和证人——这是很容易伪造的。
而后再从罗莉娅的家族中设法为她寻找一个监护人。
这个监护人并不是来为罗莉娅寻求公道的,他会按照小阿格里皮娜的要求设法将罗莉娅卖为奴隶,帕拉斯会花钱买下她,但这样的话,罗莉亚就会从一个自由人沦为奴隶。
没错,奴隶的奴隶同样属于先前那个奴隶的前主人,他们之间依然存在庇护关系。克劳狄乌斯将会成为罗莉娅的男主人,而她的女主人不用多说,就是小阿格里皮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