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进了春风楼,发现一楼大堂的散座全都空着,一个客人都没有,几个琴师在角落里校弦,弹得咿咿呀呀的。
龟奴把他们往二楼引,脸上堆着笑,表情却有些古怪。
刺儿狐疑地看了谢云烬一眼。
他面不改色,挺腰迈步拾级而上。
二楼热闹得多。
靠窗的地方摆了两桌席面,冷盘八碟,热盘六道,菜色精致素雅,桌下搁着暖炉,进门便是一股融融的热气和菜香扑面而来。
“绣衣司谢司主到——”
那龟公声音一出,席间霎时安静下来。
一个四十来岁,白面微须的中年男子愕了一下,连忙哎哟一声,急急起身朝谢云烬迎了上来。
“二爷来了,稀客,稀客,快请上座。”
谢云烬淡淡一笑,不疾不徐道:“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扰了孙长史的局?”
“哪能呢?二爷肯赏光,是下官求也求不来的福气。”那中年男子拱手躬身,笑得十分热络,“诸位还在发什么呆,还不快见过二爷?”
席间坐的人里,有官员,有商贾,身份参差,但表情却很统一,屏息僵坐,呆怔不语,经人点醒这才回过神来,纷纷起身。
“见过二爷。”
谢云烬面无表情地颔首,大氅往椅背上一摆,长腿伸开,自然地落座。
刺儿瞧着这架势,这才发现谢云烬不是临时起意带她来吃饭的……
刺儿在谢云烬右手边落座,眼角余光扫了一圈席上的人,不知都是什么来头。
谢云烬察觉到她的目光,微微侧头低下来,亲昵地道:
“赵王府长史孙荣,在此间设席款待一帮钻营取巧的小人。”他说着眼尾轻挑,漫不经心地扫过一桌子菜,嘴角翘了一下,“你瞧瞧,可有喜欢吃的?若都瞧不顺眼,我这便掀了桌子。”
他目中无人的狂妄,没有半点遮掩,耳光似的扇在众人脸上。
不料孙荣也只是变了变脸色,转眼便恢复如常,目光一转落在刺儿身上,没敢直视,笑问:“这位姑娘面生得紧,下官头回见,不知姑娘口味轻重,可有什么忌讳?”
刺儿放下茶盏,微微欠身,“孙长史客气,我是二爷的……”
“我妻主。”谢云烬语气柔和地吐出三个字,漫不经心地道:“下个月我入赘沈府,孙长史要还留在洛京,务必来喝一杯喜酒。”
孙荣笑容就那么僵在脸上。
这谢二也真是敢说,入赘难道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吗?
满席的人,当即僵硬静默。
也就那么一瞬,孙荣率先反应过来,勉强地笑着圆场,“恭喜恭喜!既然二爷不嫌弃,某等定当备上薄礼登门道贺。”
在座的一众宾客,也纷纷跟着道贺,他们再看刺儿的目光也不由变得讶异。
谢云烬好似浑然不知旁人的审视,脸不红心不跳地给刺儿夹了一筷子菜。
“尝尝,这春风楼的蟹粉狮子头,外头可吃不着。”
刺儿轻嗯一声,垂眸咬了一小口,既不夸好也不说歹,吃完慢条斯理地把筷子往碟边一放,拿帕子按了按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