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烬翻身下马,规规矩矩地行了礼:“方伯父客气,兄长军务在身,走得仓促,今日亲迎由晚辈代劳,礼数不周之处,伯父多担待。”
居然会说人话?
方怀远心里憋得那团火气,被谢云烬这句话消散了不少,嘴上的笑容更亲切了几分。
“军务要紧,军务要紧。”
整个亲迎过程比预想的顺利得多。
方家即使心有不满,也知晓轻重,事情已然这样,闹起来谁的脸上都没有光,不如把坏事当好事,做得更体面一些。
喜娘引着,礼官唱喏,方夫人红着眼眶把方芜从闺房里领出来。
方芜蒙着大红盖头,被寻菱和另一个丫头一左一右搀着,步履轻轻,经过谢云烬身边的时候,她不知小声说了句什么,气得谢云烬脚步一停,脸色变了又变。
刺儿站在后头看得分明,也听到了盖头底下那极轻的笑声。
即使听不清说了什么,她却看出来,没有新郎官亲迎的方芜,也没有那么在意。
只是谢云烬,在这件事上,也未免太听谢平章的话了一些。
哼,生怕兄长娶不上媳妇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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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回新娘,拜堂,入席,诸事按部就班。
婚宴的排场盛大,席面开了数十桌,鸡鸭鱼肉流水似的往上端,热闹又喜庆。
谢云烬回府就换上了常服,一脸与我无关的冷淡。
谢平章坐在主位上,从容应酬宾客,笑语如常。
一直到酒过三巡,仍不见谢沉回来,谢平章忽然放下酒盏,朝满堂的宾客抬了抬手。
“借着今日王府大喜,本王有一桩旧事,想当着诸位的面,说个明白。”
满堂宾客纷纷收了说笑。
有人拱手:“王爷请讲。”
谢平章清了清嗓子,语声沉缓,“七年前,卫氏一族蒙难,本王时任监国,却处置失当,致卫家满门蒙冤多年……”
宴厅里霎时一静。
卫家的案子不是人人避讳的禁忌吗?
九锡王为何要当众提及,还自揭其短?
事情只怕没那么简单。
众人心中猜测着,只见谢平章目光扫过全场,不疾不徐地继续:“这些年来,本王夙夜难寐,一直暗中遣人寻访卫家遗脉,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
他顿了顿,侧头示意。
蒋凛转身出去,片刻后引进来一个姑娘。
她身量纤细,穿一件素白衣衫,脸上覆着一层足以遮挡面容的白纱,只露出一双睫毛浓密的眼,被这么多人打探盯看,她也不露怯,只是微微垂下眼睫,那端庄矜持的模样,很有几分世家女子的仪态。
谢平章继续沉声说道:“这位便是卫家嫡长女,卫吟霜。祸起当日,她被忠仆拼死送出洛京,藏匿至今,本王多年寻访才把人找回来……”
卫吟霜?
死去多年的卫家嫡长女?
厅中登时窃窃哗然,无不惊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