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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东厢灯亮了,刺儿才过去。
在东厢门口站定,她屈指叩了两下门。
谢沉笔尖悬在纸面上方,抬眼看过来,烛火在他眼底映出两点碎光,平平静静的。
“进。”
刺儿走进去,走到他案前,把袖中那张人名纸抽出来,放上去。
“世子想必已经听闻,聘珠有假一事。”
谢沉嗯了一声,脸色清沉沉的,辨不出情绪。
刺儿道:“长史院经手珠子的人,出库、点验、封匣,都写在上头了,请世子过目。”
谢沉低头扫了一眼那张纸,好似不怎么在意纸上的名字,甚至不在意纳征礼,目光很快落在她的脸上。
“方怀远为难你了?”
“没有。”刺儿摇摇头,“他只要我三日内给个交代,合理。”
谢沉眉头微微蹙起,“你答应了?”
刺儿应是,“此事极为蹊跷,封条完好,珠子却被人换了,赵全有嫌疑,但他不像主使,剩下的人和事,以我的身份不便盘查,已经遣阿桃去递话了,托谢云烬着绣衣司查办。”
谢沉唇角极淡地抿了一下,那一点落寞藏得极深,几乎看不见。
“我也能查。”
刺儿垂了垂眼,避开他的目光,笑了笑才道:“世子军务繁冗,且这事查起来,少不得要牵涉王府中人,于世子和方大娘子体面有碍……既然是冲我这个督办来的,绣衣司介入,更少闲话。”
意思是她和谢云烬是未婚夫妇,一同查案旁人挑不出错处,而他即将迎娶方氏,理当避嫌。
她说得含蓄,谢沉却听懂了这话里的距离。
良久,谢沉收回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重新低头翻开一本册子,提笔却写不下去。
“你既有章程,便按你的法子来。”
刺儿应一声“知道”,却没走。
谢沉也不催她。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时光好似在这一方烛光里停了下来,两个人谁也没有开口,只听得见盆里哔剥的炭爆声。
良久,刺儿抿了抿唇,低声请罪,“世子爷,今日之事,是我督办不力,累及了王府的体面,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不叫世子和方大娘子难看。”
谢沉看着她,半晌才开口,“我信你。”
烛火在他脸上晃了晃,清冷无情。
刺儿张了张嘴,最后只是躬身一礼:“世子早点歇息,我要去烬风院一趟,差事回来再料理,先行告退。”
谢沉淡淡看着她离去,没有回答。
刺儿也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