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一过,天便彻底黑透了。
院门传来两声极轻的叩响,刺儿自己提了灯笼去开门。
门外站着几个人。
前头那人裹着一件玄狐皮的斗篷,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半截下巴,身形清瘦,在寒风里站得笔直,后头跟着几个随从,身形魁梧,都带着武器。
玄狐皮斗篷抬起头来,露出一双黑沉沉的眼睛,清亮,干净,还带着点没藏好的少年气。
“沈娘子。”
刺儿微微一惊。
她让苏衡代为传信,原想着萧旻会召她问话,没料到这位亲自来了。
“陛下万金之躯,怎好亲临寒舍,快请进。”
萧旻跨过门槛,打量了一眼这个小院。屋瓦简朴,墙角堆放着柴垛,院里有一小块菜地,石阶扫得干干净净,井台边搁着一只木桶,火光昏昏黄黄的映出门缝,不甚明亮。
他突然有些羡慕。
没有雕梁画栋的宫殿,也不见金玉装点,但就是踏实安宁,有一股子说不出的烟火暖意。
“你这里好,比朕……比我家好多了。”
刺儿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屋子,笑道:“没怎么收拾,陛下见笑了,屋里坐吧。”
萧旻跟着她进了正屋。
屋里一应家具都是从前的主家周木匠自己打的,榆木方桌,四条条凳,靠墙立着几组简易的木柜,虽不精致,却敦实耐用。
刺儿引他落座,随手拨了拨炭火。
红炉上的茶盏便咕嘟咕嘟地冒起了热气,满屋子幽香。
萧旻摘下兜帽,露出那张尚带少年稚气的面容,一转头说话,却威仪十足。
“你们在外头守着,没朕吩咐,不许靠近。”
冯安弓着腰身,低声念叨:“陛下要快着些,要是回去晚了让太后知道,老奴这颗脑袋——”
“再多嘴,朕先要了你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