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平章骤然一顿,逼视他半晌,到底还是压住了火气,将茶盏缓缓放下来,幽幽叹了一声。
“你心中可是有人了?”
谢沉道:“是。”
谢平章脸上阴晴不定,迟疑道:“是那个叫沈刺儿的丫头吧?我看你留在身边也有些日子了,若当真喜欢,收了房便是,本王不会阻止……”
他顿了片刻,沉下脸,“但正妻之位,只能是方家女。”
谢沉不为所动地看着他,连语气都没有改变。
“父王,儿子的婚事,想自己做主。”
谢平章目光一沉,“荒唐!你是九锡王府的世子,你的婚事,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这关乎九锡王府的脸面,更关乎朝堂的平衡……”
“只关乎父王的权势。”谢沉冷冷看着他,目光里无波无澜,端的是打得一手好脸。
谢平章被堵得喉头一梗,脸色发青。
这是自石狱被封以来,父子二人第一次这般针锋相对。
隔空对视,空气僵滞了片刻,谢平章压了压脾气,再次一叹,面露难色。
“你说得对。父王坐在这监国之位,看着风光罢了……这些年来,从无一日安稳,事事如履薄冰,朝堂上你也看见了,那帮清流言官盯着本王的一举一动,诸镇藩王也包藏祸心,唯恐天下不乱……太后更是隔岸观火,就等着本王与他们斗个你死我活,她好坐收渔翁之利……”
他说着,周身的锋芒慢慢褪去,倾身看着谢沉,好似一个低声下气的老父亲。
“世子,你要体谅父王,眼下朝中群雄环伺,父王四面皆敌,身边的人越来越少……方怀远掌着兵部,管着天下兵马粮草,咱们得罪不起……”
“父王从何时开始,害怕自己人了?”
“方怀远虽是本王一手提拔,可这世道人心易变……只有你娶了他闺女,结为姻亲,方家与谢家才算是休戚与共的一家人……你若拒婚,方家必然恼羞成怒……一旦他们倒向肃王,你我父子,便是腹背受敌。”
他说得掏心掏肺,句句都是劝诫。
谢沉却神色淡然,朝他缓慢地摇了摇头。
“父王与母妃被迫成亲,从无一日欢愉,儿子不愿重蹈覆辙。”
“你——”
谢平章目光一点一点冷下去,慢慢坐直身子,狠声道:“本王今日找你来,不是商议,此事,也没有商量的余地。你回去准备准备吧,等宗正司挑好日子,你即刻与方芜完婚。”
谢沉端坐未动。
“父王,儿子命格带煞,谶言未破,若贸然成婚,恐生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