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范不好接话,扭过头去看谢平章,脖子转得有些慢。
谢平章盯着那张毫无变化的皮卷,比他更为缓慢地转过头,目光刀子一般剜向柳汀月。
“贱妇,你竟拿本王戏耍?”
柳汀月的眼睫极轻地颤了一下。
跪在地上的双腿控制不住地发抖,整个人忽然往前栽了半寸,双手撑住地面。
“不会的……怎么会……怎么会呢?明明是她……除非……千金血的传言是假的……对……”
她猛地仰起头,眼睛通红:“王爷,千金血是假的,世上本没有千金血,卫家嫡女的血并无特异之处,卫家什么都不是……”
“王爷。”刺儿放下短刀,取过一旁帕子紧紧按住腕间伤口,“婢子不知何为千金血,婢子只知,婢子是菱川柳叶巷骟匠沈大的女儿,是世子院的丫头。婢子的血,跟市井里任何一个女子的血,并无不同,请王爷和诸位大人明察。”
谢平章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韩范清了清嗓子,捻着胡须。
“柳氏,你如今还有何话可辩?”
“王爷……”柳汀月的声音发颤,“妾身没有撒谎,她就是卫吟昭,妾身敢拿性命担保——”
“你的性命?”谢平章冷冷打断她,“值几个钱?”
柳汀月浑身一震,像被人当胸捅了一刀。
她看着谢平章,看着这个与她同床共枕二十年的男人,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谢平章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柳氏,你处心积虑地拉本王下水,打的什么主意?嗯?”
“王爷……”
“够了!”谢平章打断她,“柳氏,你为求脱身洗罪,一意诬陷无辜,攀扯世子,连死人也拿来利用,心中可还有半分廉耻?”
柳汀月抬高头颅,眼睛通红,声音凄厉。
“王爷,您非要逼妾身一死不成?”
谢平章不愿再多看她一眼,旋身朝韩范三人拱手,“韩大人,王大人,郑大人,柳氏犯下滔天罪行仍不思悔过,反倒胡乱攀咬、颠倒黑白。这般恶妇,还请三司依律从严处置,不必顾及本王颜面。”
柳汀月身子狠狠一颤。
她静静望着谢平章,泪水无声从面颊滑落,嘴角却慢慢扬起笑意,凄艳得如同一朵将要凋零的花朵,明知花期将尽,偏要再竭力绽放一回。
“谢平章!”
她高声直呼其名,声音嘶哑,“二十年了,就是养条狗,养只牲口,也该有几分情义……妾身侍候您二十年,您竟连一条活路都不肯留!”
谢平章没有回头看她。
“柳氏,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
“是我选的?”柳汀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谢平章,你是不是老糊涂了?我跟了你二十年,替你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您就不怕我将您这些年做下的诸般勾当,当着三司大人与满城百姓,一桩一件地说出来?”
谢平章倏然扭头,双肩紧绷,冷冷凝望着她。
“柳氏,你还要继续污蔑本王?”
柳汀月气得浑身颤抖,伸出手,直直指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