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偏了一下头,嘴角弯起一个弧度,似笑非笑。
“娘娘在说什么?婢子听不懂。”
“翠薇死前都告诉我了。”柳汀月冷声,一字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说,谢云烬叫你——卫吟昭。”
三个字落下,逼仄的耳房里骤然死寂。
刺儿没有否认。
也没有承认。
她就坐在那里,平静地与柳汀月对视,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又像在看一面镜子,从容淡定,不动分毫。
柳汀月等了片刻,见她不说话,冷笑了一声。
“怎么,不装了?菱川乡野出身,骟匠之女,世子院里任人使唤的粗使丫头……昭昭,我的好侄女,你好深的心机。”
“较之姑母,我尚且不及。”刺儿神色淡淡地开口,“当年在卫家,姑母比谁都温良恭顺。一口一个嫂嫂,一口一个昭昭,把卫家上下哄得团团转。转头就把卫家的秘密卖给了谢平章。”
柳汀月的脸色变了。
不是愤怒,是恐慌。
是那种被人扒开遮羞布的狼狈和羞耻,赤裸裸的,无处可藏。
“你——”她嘴唇哆嗦一下,
“你竟全都知晓?”
“知晓什么?”刺儿嘴角那点笑意还挂着,却透着说不出的冷,“知晓你把卫家藏有龙骨图谶的事告诉谢平章?知晓你让卫家二百余口人死于人祸?还是知晓这六年来你月月奔赴报恩寺焚香,只求夜夜心安、瞒过良知?”
最后一句话落下去,像一把钝刀插进柳汀月的胸口。
她整个人僵住,手情不自禁地发抖。她把双手缩进袖子里,攥紧,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压制住身体的颤抖,可那颤意还是从肩头漫上来,一路爬到下颌。
“你回来,是为寻我报仇?”她看一眼那些饭菜,声音不稳,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处才有的尖锐,“是在饭菜里下毒,还是准备亲手了结我性命?”
“一死了之,未必太便宜你。”刺儿轻轻笑了一声,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这个角度望去,柳汀月鬓边的白发格外刺目。
“我要你活着。亲眼看着你半生筹谋、苦心经营的一切,尽数坍塌。看着你拼死攀附的大树,被我连根拔起,还有你这辈子汲汲营营换来的荣华富贵化作过眼云烟。而你,困于方寸囚室,尝遍余生苦楚。姑母,这才是你该得的报应。”
柳汀月仰起头看她。
刺儿的脸上没有恨,没有怨,甚至没有什么表情。
可平静下压着比恨更可怕的寒意,像一条伏在暗处的毒蛇,冰凉的,伺机而动。
她深吸一口气,下颌微微抬起,竭力撑住最后一点体面。
“你以为你能扳倒王爷?就凭你,一个低贱卑微的丫头,想要撼动一个监国王爷,痴人说梦。”
“我自是不能。”刺儿承认得很干脆,“可若是有姑母相助,一切便未可知。”
柳汀月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我?你究竟想做什么?”
“姑母莫非以为,我今日前来,是是来跟你叙旧的?”
刺儿在木箱上重新坐下,目光扫过桌角。
那里摆着笔墨纸砚,砚台里的墨汁还没干,旁边搁着一张请罪书,压在一方镇纸下面,露出半截潦草的字迹。
刺儿收回视线,“谢平章是要你包揽所有罪名?他许了你什么,留你一条命?还是送你出府,安度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