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兴元年,腊月。”谢云烬念出声,“粗粮四十石,盐八十斤,粗炭二百斤。”
他抬起头,看了刺儿一眼。
“四十石粮,够六十人吃一个月。”
刺儿没有说话,继续往后翻。
永兴二年三月,粗粮五十石,盐一百斤,粗炭三百斤。同年九月,粗粮六十石,盐一百二十斤,粗炭四百斤。
全是送往地下石狱的。
数字逐年增长。
到永兴三年,单月最高到了粗粮八十石,粗炭六百斤。
“八十石粮。”谢云烬眯了眯眼,声音发沉,“若按王府寻常下人口粮,可供一百二十人嚼用。”
刺儿神色未动,默然往后翻页。
“七月到十月,采购量减了大半。”她指了指那几个数字,“像是突然少了一批人。”
“但十一月又涨回去了——”谢云烬倾身看来,手指点在纸面上,她的指尖旁边,“还是原来的量,只是……换了一批人?”
刺儿沉默了一瞬,想起苏衡的话。“是。原来的人,没了。”
谢云烬眸色暗了暗,没接话,继续翻。
永兴五年的记录更加触目惊心。
全年采购粗粮近八百石,盐一千二百斤,粗炭五千斤。算下来,平均每月关押人数在八十到一百之间。
“这还只是口粮。”谢云烬翻到药品那一栏,“治外伤的药,两三个月就要进一批。其中还有——曼陀罗醉。”
“曼陀罗醉不是用来治伤的。”刺儿的声音很轻,“是用来控制人的。”
谢云烬道:“五年的消耗量,按最低折算,石狱至少关过三百人。但石室只有八十八间,说明轮换极快。有些人可能只待了几个月,有些人……”
他没有说下去。
刺儿却知道他的意思。
有些人可能只待了几天,就死了。
“还有木炭。”她翻开另一页,“永兴三年冬,单月购粗炭六百斤。八十八间石室,就算每间都住满人,也用不了这么多,也舍不得用这么多。”
谢云烬眯起眼:“你是说,账目做了假?”
“不是假。”刺儿摇头,“是多出来的炭,用在了别的地方。比如——谢三爷的那些庄子。”
她顿了顿,“谢三爷名下好几处庄子,常年关着人。石狱装不下的,就放在庄子上。庄子上的人也要吃饭,也要取暖,也要用药。这些开销,不走谢三爷的私账,混在石狱的账目里。”
谢云烬沉默了很久。
久到灯花爆了一声,他才慢慢开口。
“所以石狱的账目,反映的不是石狱一处的消耗,而是整个体系的消耗。石狱、庄子,还有别的地方。全部加起来,五年间死亡的纯阴女子,可能远不止三百。”
屋子里安静下来。
烛火在墙上投下二人晃动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