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汀月没有立刻接话。
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看了半晌才开口。
“赏二两银子给翠薇家里人,算是全了主仆情分。这事就这么过去吧。”
一个丫头的死,在朱门深宅里,如同蚂蚁跌进池塘,溅不起半点水花。
府里的仆役也顶多议论几日,便无人再记得。
说到底,翠薇的死,不过是王府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因为真正的大事正在发生——
九锡王父子闹翻了。
世子谢沉调了京营卫卒接管石狱,八百亲兵日夜轮值,将石狱守得铁桶一般。王爷的暗卫亲兵一概不许靠近。
可比这事更让人震惊的,是承德殿书房密室被盗了。
那是什么地方?王府禁地,连王爷的亲儿子都进不去的地方,竟让贼人掏了个干净。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整个王府像一口烧沸了的锅,盖子压着,里头的热气却从四面八方往外冒,压都压不住。
这大靖朝,要出大事了。
绣衣司、五城兵马司,同时在洛京城里搜寻。九门落锁,出入皆要查验路引。绣衣郎逐户核验往来胡商,客栈的住客名录无不一一比对。五城兵马司沿街设卡,昼夜不停地巡街,连京兆府的差役都被调来协查,挨家挨户搜查可疑之人。
洛京城里人心惶惶。
茶楼酒肆里议论纷纷,有人说王府进了飞贼,有人说西厥细作混了进来,还有人说王府丢了要紧的军国机密。
说什么的都有,可没一个人说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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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波暂歇下来,已是次日午后。
谢云烬回到烬风院时,日头正毒,蝉鸣倾泻,聒得人脑仁发胀。
他把外袍随手扔在椅背上,连汗都没擦,径直往后头澡堂去了。
青砖砌的池子,引了活水,比府里沐浴舒坦得多。他脱了衣裳下到水里,整个人往池壁上一靠,闭着眼浸了半盏茶的工夫,水汽氤氲上来,把他肩背上的旧伤疤蒸得泛了一层潮红。
水珠顺着锁骨往下淌,在胸膛的肌肉上滑出一道道亮痕,又被热气蒸散了。
影七看得眼睛发直。
全然没听到谢云烬说了什么。
“……聋了?”谢云烬抬手,泼他一脸的水。
影七回过神来,张张嘴抹干水,垂下眼不敢再看:“属下没听清,二爷再,再说一遍。”
“世子那边如何了?”
“回二爷,石狱还封着。京营卫卒昼夜轮值,谢三叔递了几回帖子,世子一概不理。外头的人都在传——”
影七顿了一下,斟酌着措辞,“说世子这回是铁了心,要跟王爷翻脸了。”
谢云烬脊背靠着池壁,水汽笼着他微眯的眼,像是听进去了,又像只是懒得动。
隔了一会儿,他慢悠悠地笑了一声:“我这兄长,要么不做,要做就往绝了做。倒是个狠人。”
影七不敢接这个话,只站着等。
好一会儿,谢云烬才睁开眼,仰头吩咐他:“让影一去承德殿回话。”
“二爷……回什么话?”
“就说——烬风院那把火,是西厥细作放的。绣衣司追了大半夜,人没抓着,但搜到了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