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
“今日取血,疼。”
这是第一行。
他的手顿了一下。
第二行:“他们问我图谶在哪。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第三行:“又取血。这次多了些。我昏了两日。”
他一字一字往下看,呼吸越来越慢。
看到第十二行:“新来的守卫说,珩之哥哥要成亲了。方家的千金,门当户对。”
谢沉手指攥紧,指节泛白。
第十五行:“好冷。没有炭。”
第二十行:“我不记得上次见太阳是什么时候了。”
第二十五行:“今日是中秋。他们忘了给我送饭。也好,省得吐。”
第三十行:“又有人来问图谶。我说不知道。他们不信,停了三天饭。”
第三十五行:“我好像快要死了。也好。死了就能见到母亲和姐姐……”
还有一行,字迹模糊,带着小女儿心事:“珩之哥哥,我有点想你。可我知不该去想。忘了吧。”
谢沉一路看下去。
最后几行字迹极浅,像是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刻上去的——
“谢沉,我开始恨你了。”
“是你,出卖了卫家祠堂的秘密,出卖了我。”
“我半生执念,终究错付于人。”
谢沉半跪在地上。
油灯歪倒在一边,火光摇曳。
他伸手去摸那些字,指尖触到石板上粗糙的刻痕,一遍一遍,像是要把那些字磨平……
“世子爷……”寒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不安,“您没事吧?”
谢沉没有回答。
他低着头,灯笼的光照不见他的脸,只能看见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不是冷,是疼。
疼到骨头缝里,疼到五脏六腑都在绞。
他稍顿片刻,继续往里面摸索。
石地上散落着破碎的布衣,薄得像蝉翼,是囚服。墙角堆着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细碎地散落在稻草里,已经看不出是什么牲口的,里头夹着一截断了的木簪,簪头的梅花碎成了两半。
那是他十五岁那年,被磨得不耐烦才亲手雕刻了,送给卫吟昭的及笄礼。
他弯下腰,捡起木簪。
簪身被摩挲得光滑,断口处却还锋利,扎进掌心,他浑然不觉。
一幕幕,一桩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