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有亮。
灰蒙蒙的微光照在阿桃的脸上,映出一层苍白的颜色。
“小娘子,出事了……画皮鬼又杀人了……这回,是在栖霞院。”
刺儿坐起身,手指下意识抚了抚被角。
“别慌。说清楚,怎么个事?”
阿桃咽了口唾沫,把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了。
刺儿听完,沉默了片刻,“死的是谁?”
“是栖霞院针线房的银环,就翠薇那个小跟班,同我们一起从选婢署入府的那个……”
刺儿微微垂眼,“侧妃娘娘呢?”
“娘娘受了惊吓,正由太医看着。婉宁郡主也醒了,吓得哭鼻子呢,怎么都哄不住。王爷连夜去了栖霞院,发了很大的火……”
她顿了顿,低声补充,“把二爷也叫去了。”
刺儿起身坐在妆台前,对着铜镜,慢慢梳理长发。
阿桃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小娘子,外头都乱成一锅粥了,您还有心思梳头呀?”
“乱成一锅粥才好呢。水浑了,好摸鱼。”刺儿从镜子里看她一眼,嘴角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阿桃,天亮后,你去一趟西市的齐记香铺,替我问问掌柜的,我上回订的那批菱川老香粉到了没有。”
阿桃发愣,“小娘子何时订过香粉?我怎么不知道?”
刺儿将一小块碎银推到桌沿,碎银底下压着一张叠好的纸条。
阿桃诧异地望着她,“这是……”
“你照做便是。”刺儿声音清清淡淡的,说得寻常,“掌柜的若要问你买来做什么……就说是知微居的沈娘子,做香丸用的。”
她说完,视线定定落在阿桃脸上。
“替我保密,莫要告诉二爷。”
阿桃短暂地咬了一下嘴唇,像是掂量了什么,随即松开,用力点了点头,将银子和纸条收进袖中,点头道:“不用等天亮了,这会儿采买的婆子已经开了角门,婢子这就去。”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刺儿仍然坐在妆台前,手里捏着梳子,对着铜镜一下一下地梳着,像这漫漫长夜里什么都没发生,好似栖霞院那摊血、那张被剥下的脸皮、那些慌乱的脚步,都不值当她多皱一下眉头。
阿桃垂下眼,推门没入夜色。
刺儿这才放下梳子,走到窗边,指尖抵着窗框,看着院里那株张牙舞爪的柿子树,很久没有动。
今夜太静了。
静得如同暴风雨前……
她说不清哪里不对,只是觉得这府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暗处一寸一寸地收紧、酝酿,而且是冲着她来的。毕竟她不认为谢平章会当真为一个侍女动心,以至和儿子抢人。
她得抢在谢平章落子之前,找到苏衡。
齐记香铺的东家,是苏衡的舅父。
看到纸条,苏衡自会明白。
-
同一片天空下,栖霞院灯火通明。
谢平章端坐主位,面色铁青。
柳汀月歪在罗汉榻上,脸色煞白地安抚着谢婉宁。
谢云烬立在堂中,眉眼间凝着一层戾气。
他方才带人查过现场,杀人的手法与前四起完全相同,药液鞣制、绣纹平整利落,没有半分瑕疵。
唯一的不同是地点。
这一次,凶手在王府内院动手,还是在柳汀月的眼皮子底下。
“本王让你查案,你查了几个月,就查出这么一个结果?”谢平章的声音不高,却压得整间屋子的人都喘不过气,“凶手进了本王府邸,杀了王府的仆从,你竟毫无察觉。绣衣司是摆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