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狱那边,可有消息了?”
谢三缓缓摇头,眼底有几分愧色:“属下无能。那女囚自昨年出逃,至今已去大半年。京畿卫、城门兵、漕运巡丁,能用的人都用上了。渡口、驿站、庙会、黑市,暗桩也撒了数百个下去,硬是连个影子都寻不见。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谢平章翻了翻手边的卷宗,“一个在石狱里关了五年的女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路都走不稳,能逃到哪儿去?还能逃得这样干净,连个目击的守卫都没有。”
谢三沉吟片刻,抬眼望过来。
“王爷为何不怀疑二爷?绣衣司有提调权限,若想暗中劫人,最是便利。”
“本王不是没想过。”谢平章往后靠了靠,将玉扳指上不紧不慢地转了一圈,“但老二钻研权术,做事讲究利益,从不做赔本买卖。放走一个石狱女囚,于他有何好处?若他劫人,必会将人攥在手里当筹码,待价而沽。可你看看他这半年在做什么?查画皮案、盯柳汀月、跟世子抢一个来路不明的丫头,一件正事不干。”
谢三低了低眉。
“二爷近来,属实反常。”
谢平章面色不变,语气淡了几分。
“照你这么说,世子也有嫌疑。他同卫氏昭昭可是牵扯更深。”
谢三看一眼谢平章的表情,说得很谨慎:“世子心中,卫氏昭昭已经死了。世子信重王爷,对王爷所言,从来深信不疑。”
“三弟,你看错人了。世子可不纯善。”
谢平章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火上,挑了挑眉。
“当年卫家丫头,追在他屁股后面跑,逢人便说要招他入赘,闹得满城风雨。他怕本王迁怒卫家女,背地里替她揽了多少事,收拾了多少烂摊子?你以为本王不知道?本王什么都知道,只是懒得拆穿。”
谢三道:“世子待卫家女,确实与旁人不同。”
谢平章面色一冷,笑声里裹着寒意,“后来卫家出事,他来找本王,跪了整整一夜,求本王留卫吟昭一条命,什么都肯答应……”
“王爷当年应允了他的。”
“本王也做到了。”谢平章笑了笑,“只不过,非他心中所想的结果。”
谢三沉默良久,“那王爷的意思是——”
谢平章靠回椅背,语气沉沉,“盯着世子,比盯着老二有用。卫吟昭那丫头,性子烈,可对世子却是死心塌地。这根情丝不断,她就必定会回来。世子那头,你悄悄放些风声,让他疑心那丫头还活着便是。世子面上冷,心里头却最是放不下,一有消息,定会倾尽全力去找她。他去找人,比我们找人省事。至于老二……”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他最近跳得太高了,让他先跳着吧。”
谢三把酒葫芦一搁,声音沉下来,“王爷,既然沈刺儿形迹可疑,不如属下这就过去,直接拿人审问?”
谢平章慢悠悠抬眼,摇摇头,“三弟征战半生,应该明白……敌军势大不可怕,怕的是探不清对方的虚实。拿下她容易,拿下之后呢?后续如何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