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站着一个人,面目模糊,黑色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下颌极为清瘦。
他盯着她看了许久,伸出苍白的指尖,沾了一点她腕上的血,凑到唇边——
像品茶一样,抿了一下。
刺儿猛然惊醒,发现自己站在卫家老宅的门廊下。
雪落了满院。
檐角的积雪厚厚的,压弯了枯梅的枝条。她低头看自己,是一身藕荷色的小袄,腰上系着玉铃铛,走起来叮当作响。这是她十四岁那年冬天最常穿的一件衣裳。
廊下有人。谢沉站在雪地里,白衣银冠,玉簪束发,清冷俊逸得不似人间该有的男子。
他背对着她,隔着漫天飞雪,不远不近。
她跑过去。赤脚踩在雪上,脚心冰凉,但心里热得发烫。
“珩之哥哥。”她喊,“你看,又下雪了。”
谢沉转过身来。
雪落在他眉骨上,睫羽间,他没有拂。那张脸一如既往地好看,眉如山,眼如井,可颊上有伤,嘴唇破皮,渗出了细密的血丝。
他望着她,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还是不说话。
“你怎么受伤了?”她伸手想去碰。
谢沉没有躲。
他只是看着她,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眼神——
很深,很沉,像隔了经年的风雪往回看,看见一个再也触碰不到的人。
“昭昭。”
“珩之哥哥?”
她忽然不敢再往前了。
下一瞬,谢沉的脸模糊了。雪地裂开一道缝,她失重般往下坠,风声灌满耳膜,像有人在极远的地方吹埙,调子断断续续,不成曲。
一只手从黑暗里伸出来,攥住了她的腕子。
力道不轻不重,带着药草的气味。
她坠进一个怀抱。后背撞上一具温热的胸膛,心跳隔着衣料传过来,沉稳有力,带着某种不容挣脱的偏执。
“别动。”
谢云烬的声音贴着她耳廓落下,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她侧过头,看见他下颌线绷得很紧,青乌衣领半敞,锁骨上横着一道旧疤。
“你跑什么?”他的脸凑过来,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鬓角,呼吸落在她颈侧,微烫,“我在这儿呢。”
刺儿有些模糊。
她醒了?还是没醒?
谢云烬的手臂横在她腰间,收得越来越紧。她推了一下,没推开。再推,他便笑出声来,那股漫不经心的戏谑里藏着什么不容拒绝的情绪,像一头懒洋洋的兽,看着猎物,不动声色地亮了亮爪子。
她忽然觉得窒息。
左手是冷的,冰窖一样的冷,像谢沉站在雪地里的温度。右手是热的,灼人的热,像谢云烬扣在她腰上的掌心。
她被夹在中间,半边身子冻得发僵,半边身子烧得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