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石狱五年,出来又被关在选婢署和王府的高墙里,她几乎忘了市井是什么光景。那些她曾经习以为常的东西,隔了岁月风霜,生疏得恍如隔世。
正出着神,忽然觉得后颈发凉。
刻进骨头里的本能告诉她,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视线沉甸甸地压在背上,不远不近,隐在人群里,像条蛇贴着地面游过来,缠上了脚踝。
刺儿不动声色,装作站累了样子,往街对面挪了两步。
余光扫见,一个货郎蹲在墙根下,灰布短褐,破斗笠压得极低,缩着脖子,看不清眉眼。面前摆着一副矮担,挂着各色零碎,还有一个拨浪鼓,被风吹得咚咚作响。
几个顽童追赶着疯跑,将一只野猫逼到墙角,炸起一身皮毛,低声哈着气示威,孩子们笑得前仰后合。
再远些的布庄门口,一个妇人抱着哭闹稚子,一边轻拍哄慰,一边伸长脖子看里头的料子,与掌柜讨价还价。
周遭人来人往,各行其事,没见谁特意留意她。
刺儿看了一会儿,慢悠悠朝货郎走过去。
“这位大哥,针线怎么卖?”
那人没有抬头,瓮声瓮气的答。
“针线五文。姑娘若要,两文拿去。”
刺儿摸出两枚铜板递过去。
货郎伸手来接,刺儿注意到他的手,骨节粗大,虎口和指腹上有一层厚茧,是常年握刀磨出来的痕迹。
她笑了笑,“大哥这双手,不像做买卖的,倒像拿刀的。莫不是从前在营里当过差,落了伍,才来做这营生?”
那货郎猛地抬起头来。
斗笠底下露出一张瘦长的脸,颧骨高耸,左眉上横着一道旧疤,从眉骨一直划到太阳穴。
赵崇礼?
绣衣司通缉的画像,刺儿见过——
即使面前这人脸上涂了铅粉,胡子拉碴,可那道疤骗不了人。
好家伙,官府要犯,竟大摇大摆地在洛京城南闹市摆摊。
刺儿接过针线,正要若无其事地转身,赵崇礼却主动开了口,“姑娘,可是九锡王府出来的?”
刺儿脚步一顿,面上不动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