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不能发怒,他只能忍住心中的杀意,他要带这几个沈家少年郎活着回去,这是七叔等人冒死为他们争取到的一线生机。
可哪怕他如此隐忍,廖玄真还是冷笑道:“可惜,规矩就是规矩,绝不可因你一人而改!”
“没有圣主的亲自下令,这火云城绝不能让你过。”
“啊!”
“廖玄真,你不得好死!”
沈雄恨欲狂,想要杀上去找他搏命,可惜却已经没有机会了。
那血纹侯破空杀来,隔着百里一箭射出,那根巨箭长有丈余,宛如一杆射日长枪一般,当场将他钉杀在火云城的城墙之上。
“二伯!”
临终之际,他听到少年们的怒吼。
那名为小青的少年,满脸焦急地冲了上来。
可是那血纹侯再次张弓搭箭,沈雄张开口想要提醒,却发现自己已经难以发出声音了。
只见一道赤色光芒射来,将其一箭钉杀在城池之上。
最后一刻,他看到少年双目怒睁,缓缓失去了光泽,口中只有最后的呢喃。
“二……伯……”
……
“我要跟他们拚了!”
当得知沈雄死在火云城下的那一刻,沈修气得几乎发狂。
他拿起兵刃就要冲到火云城拚命,却被李沉舟给死死地拉住了。
“没用的,你现在找上门,也只是自寻死路。”
李沉舟开口,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我们要活下来,要变得更强,总有一天能给沈兄报今日之仇。”
大殿之中,陆沉闭上眼睛,沉默着没有说话。
在得知沈雄死的那一刻,他的头脑有那么一瞬间发昏。
他在想,他的决定是否错了,若非他派遣沈雄等人绕后劫掠物资,也许沈雄不会死,也许沈雄的族人也不会死。
他沉默良久,缓缓开口说道:“沈家如今还有多少人,开山尊者有没有子嗣后人?”
众人对视一眼,周鸿上前道:“开山尊者一脉,还有男丁七人,除了老人以外,少年男丁才四人,年岁最大的才九岁。”
“沈雄有一位幼子‘沈平安’,今年刚刚两岁,是战争开始之前刚刚诞下的。”
陆沉沉默了,没有说话。
最终在良久的沉默之后,陆沉下定决心:“沈家四位男丁,都收做正式弟子,沈平安为我亲传弟子。”
“我这就安排。”
周鸿开口,正准备起身离去,却又被陆沉给叫住了。
“等等。”
陆沉起身,然后说道:“派遣宗门长老,将他们暗中护送到离阳国。”
“遵命。”
周鸿开口,便起身离去。
直到此时,许观棋又说道:“双子战尊那一边,消息一直没有传回来。”
“我知道了。”
陆沉点头,摆了摆手道:“都下去吧。”
等到众人离去,万剑武圣这才走出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要振作起来,你的肩膀上扛着整座九玄城,背后是大凉亿万万黎民百姓。”
陆沉沉默,他如今要主持大阵,防备蛮族的偷袭、安排庇护粮草、处理抚恤、补给。
蛮族、大雪山、大凉皇室、翻天盟,这些外敌如同一座座大山一般,所有的压力全压在他一个人身上。
万剑武圣、李长歌等人战力虽强,却不擅长谋划布局,这九玄城的大梁终究只能让他一个人来挑。
可是他手上的牌不够,只能从有限的这力量之中,尽量去争取一线取胜的机会。
“这一战,没有丝毫取胜之机吗?”
陆沉低语,缓缓来到了大殿之外。
放眼茫茫天地之间,大雪纷飞,偌大的秦岭山脉银装素裹。
苍穹之上,乌云盖顶,黑暗没过了天地尽头,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
“弟弟,到家了。”
雪山之中,一道人影缓步前行。
兄长背负着弟弟,在积雪中缓步前行,最终来到了一棵老槐树下。
他面色苍白如纸,胸前半截长枪还在,但是伤口已然不再流血。
为了带着弟弟回家,他的血已经流干,气息微弱如缕。
“弟弟,还记得这棵老槐树吗。”
他倚靠在老槐树旁,将弟弟的半截身子抱在怀中,看着这漫天的鹅毛大雪,看着厚厚的雪地,恍惚间回到了从前。
那一年他们7岁,也是一样的鹅毛大雪。
天太冷了,他们冻得嗷嗷叫。
父亲为了生火,进山砍柴被冻死。
大伯抢了他们的房子,将他们两个赶出门。
他们穿着单薄的衣裳,行走在雪地里,最后依偎在这棵老槐树下取暖。
那个时候弟弟跟现在一样,身上也是冰冰冷冷的。
就在他们以为要被冻死的时候,那个丧夫的寡妇剥了丈夫的寿衣,盖在他们身上说。
“活人总比死人重要,我的孩子若是没被冻死,也该像你们这么大了。”
此刻靠在老槐树前,哥哥抱着弟弟,只觉得弟弟格外的冰冷。
他用尽全力将其抱在怀中,想要用最后的余温温暖他。
“弟弟不怕,有哥哥在就不冷了。”
哥哥喃喃开口,就觉得慢慢不冷了。
擡起头,露出几分笑容,看着天上鹅毛大雪,看到头顶的老槐树。
一切跟当年一样,只是老槐树更苍老了一些。
“弟弟,原来我们没有家啊。”
“不过不要怕,有哥哥在的地方,就是我们的……家……”
……
“没了翻天盟闹事,这段时间可消停多了。”
黑蛟河上,一群大型船队逆流而上。
一艘大船上,天绝剑江见渊、斩魄刀陆九峰等人围着一个火炉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