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夜却又重新移走目光,只道:“逍遥自是好的,只是就不一起了吧。”
沉夜说出此话,自己心境也已是苍凉。
往事虽历历,她却发现自己竟然对与句辰没有了一丝期待,她一点也不想再与这个人有将来。
这便是他们说的沧海桑田吧。很好很好。
“沉夜......”句辰轻轻唤她,脸色竟有些苍白。
沉夜眼睛酸涩,干得发红。
堂堂圣君,垂目苍生,不该如此。
是不是就算玄凰得了他的全部情丝,他心中还是对她有一丝顾念?
所以,他将他的半颗七彩晶魄给了她。
她不是傻子。
这些时日,当她冷静下来时,已经细细将事情里里外外想透。
之前所有发生的一切,他一定有苦衷的,虽然她不知道那个苦衷是什么,但也能猜到多半是与京玉都和空明天这么多年的矛盾有关。
以他的为人,三千世界生灵在他眼中,应是从不分贵贱。在那些年与他相处的日子,这些她都看在眼里,做不了伪,堂堂圣君不至于欺侮她小小一只荒鬼。
他定是去沧溟海寻过她的,他本以为在三日内能找到她,这些她都信。
这是他父帝设下的结界,他自有千万种办法来去自如,却没想到她服下了玄凰送来的蔽灵丹。
蔽灵丹可以藏匿万事万物的气息,甚至也藏匿起了七彩晶魄的气息。
没有了气息,无尽沧溟海底,即便是句辰,又能从何处找起?
沉夜叹气。
这段时日,除了这些,她甚至还想过,若是她先遇到了句辰,而不是曦元,句辰说不定也会与她真心相爱,也对她情深不悔,念念不忘。
然而,他终究是先遇到了曦元。
情之一字,本不该强求,他心中,其他人更重些,她不该恨。
句辰看着眼前冷静得不像话的沉夜,眼中居然闪过一丝慌乱。
句辰道:“我并未与玄凰双修.....”
“死了,就活不过来了。”沉夜摆手,打断了句辰。
她看着筭与和妖婴的坟冢,眼中泛起奇异的蓝光。死亡这样冰凉,是永夜的绝望。
句辰眸子一震,眼中泛起一种说不尽的忧伤。
沉夜轻轻叹气。
因缘际会也罢,阴差阳错也罢,那些伤痛已经刻在她的骨上,她忘不了。
往事已矣,只得随风。
却正好来了一阵风,将句辰的袍袖猎猎吹起。
他站在那里,如皎皎玉树,萧萧立在风中。
他长得这样好,沉夜不懂得动心时,便已经常常会看痴。
他生来便是万众瞩目,生来人人将他捧在手心上。
沉夜眼中闪过一丝苦涩,“以前我很想要一件你的信物,端华有你的一片翎羽,我那时心中很是羡慕。可是这些时日,当我知道你将半颗七彩晶魄给了我时,我却不知道为何竟没有一丝欢喜。句辰,一开始错了,一切便都错了。”
“你的眼睛,还给你吧。”
沉夜眼中飞出一片晶莹的彩石,七彩晶魄失去了她眼睛的束缚,瞬息飞回到了句辰眼中。
句辰眸子亮起,七彩流转,如旭日丹霞。这样的一双眼睛,本不该有一丝悲伤。
从此以后,他又是往日的句辰圣君了。
可句辰仍执着地看着沉夜:“很多事情,我曾百思不得其解,直到看到你坠入沧溟海中。那一刻,我才明白,我的情丝一直在你的身上。端华用诛情盏从你身上取走的那缕情丝,本就是你的,我的情丝从来与曦元无关。”
沉夜却看着句辰,一点点,一点点绽放开笑容。
“与你的过往,我不想忘,也不必去忘,那已经是我的一部分。但以后我会忘了你,忘了你的长相,忘了对你的牵挂。对你,对那些回忆,从此无喜无忧,再无挂碍。你我,此生相见陌路。”
沉夜说着,手指已经点向自己的眉心,默念迷魂咒的口诀。
师父说,忘记一个人是很难的。
可是,用迷魂咒忘记一个人却很容易。
空荡荡的神识,漂浮在混沌间,被抽走的悲伤,那样重又那样轻,他的七彩琉璃瞳慢慢变淡,慢慢消失.....
沉夜心中突地就涌起一种极致的快感。
原来自己对自己下迷魂术是这种感觉,竟让她有些欲罢不能。
师娘说的,迷魂术是三千世界最厉害的术法。
“沉夜......”
她听到句辰最后一次这样唤她.....
事了拂衣去,那一身月白长袍,在她心中,真的乘风而去了,再也不复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