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你听谁说的,想来那人还有些见识。”情痴大仙沉默了许久,似在思索,“自三千世界诞生,无数万年,神族都是三千世界最尊贵的存在。我等其他生灵在他们眼中不过如一片叶子、一滴水般无足轻重。以前的神族过于强大,强大到让天地万物都害怕。好在神君最喜自然,幕天席地,聚族而居,虽是傲慢,却也不与他族为难。然而神君寿数悠长,且家族观念极重,几乎每个家族都占据了一片领地,他们恣意吸收天地灵气,致使土地枯竭,日月无光,苍生因此苦不堪言。”
沉夜静静听着,心中开始勾勒对神族的想象。
情痴大仙又道:“句秧最早说要与神族对抗的时候,无人敢应。我本是妖族,我们妖族从诞生之日起,便是誓死效忠神族的,直到我遇到了句秧。他是我平生唯一倾佩之人,他天纵奇才,豪气干云,我受他感化,判出妖族,决议与他一起和神族一战。我等结为兄弟,不畏生死,共同进退。天下归心者,愈来愈多。”
情痴大仙说着,声音不自觉地高亢:“然而,神君一怒,天地变色。当我们明白神力无边这个道理时,已经在九死一生之际。也就在这时,句秧一夕悟道,以七彩琉璃瞳孕育出灭神之雷,铸出了灭神剑,率领我们一路杀向狱神山。”
沉夜听着,突然想起在荒泽的神泽洞中与那人初识,她不忿天界对他们族人的欺辱,曾说有一天弱者变强后,会欺辱回去的。
原来神族与仙族也是如此,仙族只是欺辱回来。
沉夜问道:“这段历史如此壮阔,为何没有记载进仙史?”
情痴大仙含混道:“我说过了,当年仙史由巫苍编撰,也不知道有多少事情,他不曾记录下来。”
沉夜闻言,叹道:“正是,据说当年我们不死族也曾与仙族一战,也未曾记入正史。”
情痴大仙闻言,咳嗽了一声,道:“巫苍这人肚脐眼里都长心眼子,他做的许多事情,我都实在想不通。”
沉夜也不再为难情痴大仙,问道:“所以神族后来被句秧打败,从此灭族,消逝在天地间了?”
神族如今在世间绝迹,想来应是如此结局。
情痴大仙却苦笑道:“我们举兵反抗时,也以为可以如此。那个时候我们已经打退了好波神族,自以为胜券在握。直到句秧带着我们握着手里的灭神剑站在母神面前,我们才知道神威无敌。”
沉夜听到这里,头脑发胀,当年这些的事情当真扑朔迷离。
她问道:“既然神威无敌,神族为何从此销声匿迹?”
情痴大仙叹道:“当句秧带着我们站在母神面前时,母神只是微微意动,我们所有人手中的灭神剑便瞬息化作了烟尘。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那时候我们才知,天下苍生皆是母神孕育,母神动念,天地俱将归于熔炉。”
沉夜皱眉问道:“那母神为何不一开始就将你们消灭?”
情痴大仙道:“因为在母神心中,神族虽是她的至亲血脉,我们每个人也是她创造的生灵,也是她的子女。这些时日,她不过是在等,等着看到最后谁能站在她的面前。”
沉夜讶然,“母神竟看着苍生自相残杀?”
沉夜还未说完,头已经被情痴大仙打了一下。
情痴大仙道:“众生愚昧,却不知母神一念慈悲,一念恶鬼。那时,谁也不知道母神已经到了陨落之期,她那时已无力再庇佑苍生。然而,天地法则残酷,若是任其肆虐,三千世界便再无生灵容身之地。所以她需要一个强者,一个可以率领苍生抵抗天地法则的强者。即便神族是她的血脉,可是当句秧用手中的灭神剑告诉她,他可以代替神族统领众生的时候,他是比神族更优秀的领袖的时候,她毅然选择了句秧。”
沉夜想起天宫母神的残意巨像,怪不得即便在仙史里抹去母神的诸多功绩,也抹去了神族的诸多事迹,仙界却仍要以母神为尊。母神之德,天地共敬。
沉夜默默许久,问道:“那最后神族到底去了哪里?”
情痴大仙也是默默许久,才答道:“当日是母神下令他们退居世外的。至于去了哪里,这便谁都不知了。”
沉夜喃喃道:“奇了怪了,即便退居世外,也需那么多灵力供养,他们到底是如何不再消耗三千世界灵力的?”
情痴大仙道:“神族自有章法。”
沉夜见他不愿再多提此事,便道:“母神如此神威,又愿意禅让天地共主之位给句秧,即便后来母神陨落,想必仙族也不敢苛待神族,想是神族定是去了什么世外桃源隐居了。”
沉夜说完,情痴大仙那边却许久没有传来声音。
正在沉夜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情痴大仙又叹息了一声道:“也不知道如今仙族如何了,京玉都如何了?”
沉夜却十分不愿提起京玉都,于是问道:“情痴大仙,那么你可知我们不死族的来历?听说我们当年犯了大错,所以被仙族囚禁在了荒泽。”
情痴大仙沉思片刻,道:“这......我便不知了。但我想,若有机缘,总有一日你会自己探寻出来的。”
沉夜十分失望,心中却记挂着一个心心念念的问题,连忙又问道:“刚才你说我体内被下了禁制,因为不能凝聚灵力,我族人是不是都是如此?可有解法?”
沉夜刚才听到灵力禁制的时候,便心头跳动,心中一直牵挂。
情痴大仙却断然答道:“这个禁制,无法可解。”
沉夜本来燃起的希望,瞬间又被熄灭。
她从知道耀还活着的那一刻起,她就很想修炼,她想变得很强大,强大到足以走出这里。
“到底是谁竟给我们下了这样的禁制?若我知道了,定要报仇。”沉夜想着自己此生许多遭遇都与自己不能修炼有关,怒火瞬间腾腾而起。如果自己当年足够强大,生生撕碎了琉璃兽便好了。
情痴大仙看了眼沉夜,极其认真地道:“你戾气有些重啊,这倒与我倒是有几分相似,你我该互相警醒才是。”
沉夜听他如此说,实在想笑,她把玩起着手中的心火,又道:“这心火好像真的变大了些。”
情痴大仙斜睨了她一眼道:“灵力增加了,心火自然变大了。”
沉夜听他又如此说,极其不屑地呲了一声。
情痴大仙却严肃道:“本来以你的灵力,你的神识早已经被沧溟海吞没,你如今却丝毫未损,便是与这禁制有关。“
沉夜听着糊涂,“我在此处,已经忘记了许多事,许多人,甚至连相貌都记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