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亮的声音在山间回荡,于风雪中迅速消弭,显格外不真实。
许尘没当回事,转身回了茅屋,拔出染血的箭,开始清理鹰尸。
热水,泡尸,拔毛,放血,清理内脏……
心中想的,却是独自进山的狩猎计划。
一刻钟后。
村长领着一位穿黑色薄衣、身段娇小的女子来到竹林外。
准确说,是用锁链牵着,隔了一丈远。
“进来吧,这是小许,人不错,是个稳重的猎户,养了一大圈白羽鸡!”
进了茅屋,郭瘸子又向许尘介绍女子:
“姑娘叫柳红夜,无父无母,外地人,不费钱,好生养,你可还满意?”
许尘看了眼,这女人双手被锁链束缚,可能是误入猎人谷被抓的流民。
与村长隔了一丈远,散乱的发丝里隐约冒着一丝丝黑气。
黑气,意味身染武疫。
武疫,是此方世界亘古就有的世界性、持续性灾疫,专杀老弱病残。
同时,武疫也是一种武道恩赐,能增强健康人体的体质和血脉,使人锻体习武,成为开山裂石、力敌千军的武者。
许尘九岁时,母亲便是染了风寒后被大瘟疫一波带走,死前身上冒着同样的黑气……
眼前的女人只是头顶冒黑气,但随时可能会扩散全身而暴毙,再次感染身边的人。
许尘已经感染很多轮武疫,每一轮都是一个小小的生死关。
眼下,他连自己都吃快不上饭了,哪还养起婆娘,娶流民的价格也肯定超过十八岁加税的额度,此刻任村长吹天花乱坠,他也不会心动。
只是,这女人散发出来的诡异气质,还是让他多看了一眼。
女人个子不算高,穿一层脏兮兮、湿漉漉的黑衣,腰间系了一根红菱,勾勒出窈窕有致的身段。
即便蓬头垢面,苍白气虚,但在散乱垂髫掩映下,仍能看出骨相的姿色。
隐约给人一种似遗世独立、生人勿近的彻骨寒意。
倒是个美人!
许尘心想,就算是染疫的流民,这样的美人也轮不到他,其中或有猫腻。
如此想来,他突然耷下脸:
“怎么染了疫病?”
“知足吧,这般标致的姑娘,要不是染了疫病哪轮到你小子?
你是独身,人姑娘是流民,简直是天生一对!有了婆娘,再添几个娃儿,也能分担你的猎税。
聘书、礼书和迎书一切从简,只要准备十八两银子,我找人给你全包办了,今晚上就能洞房!”
郭瘸子语气很重,是利诱,也是在威逼。
许尘愣在原地,没想到染病的流民还要十八两。
这要是死了、跑了,相当于搭进去两年的猎税。
于是,许尘继续在女人身上找别的毛病。
垂髫遮掩,于眉心点了一抹极暗淡的红色花影。
再往下……一双无瞳白眼若隐若现。
不止疫病,竟还有眼疾!
“能看看眼睛吗?”
郭瘸子沉着脸,却又不好发作,只能干咳两声。
女人沉默,并没有动弹。
这时,一阵寒风带雪灌进了茅屋,掀起女人散乱的垂髻。
恍惚间,许尘看见一双惨白的眼珠中央凝聚出一对血瞳。
与此同时!
许尘眼前浮现出一道半透明的字幕:
【乱世之中,你偶遇重伤失去法力、隐匿人间的女魔头柳红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