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未亮,陈元便已醒了。
他在床上躺了片刻,睁着眼,望着头顶在昏暗中只剩一个模糊轮廓的帐幔。
窗外有极淡的晨光从窗纸外渗进来,将屋子里的陈设勾出几道浅浅的边。
远处巷子里传来几声零星的鸡鸣,被厚重的砖墙滤得又闷又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动静。
他翻身坐起,披衣下床。
赤脚踩在微凉的地砖上,一股清冽的触感从脚心窜上小腿,将最后一丝残存的睡意也驱散了。
他的目光极自然地落向了墙角。
那里并排靠着两截断枪。
寒川枪断成了两截,一截长些,带着剑形枪尖;一截短些,是光秃秃的枪尾。
两截都靠在雪白的墙壁上,断口处露出的纹理在晨光里泛着惨淡的灰白色。
他昨晚将它们这样靠好之后,便没有再动过。
陈元看着那两截断枪,眉头极轻极轻地皱了一下。
他走到墙边,将两截断枪拿起来,合在一起比了比。
断裂处参差不齐,任他怎么对,也再拼不回原来的样子了。
他沉默了片刻,又将它们轻轻放回原处,指尖在枪杆上极快极轻地擦了一下。
这杆枪跟了他很久。
从清远县李家宝库中带出来的那一日起,陪他走过药园值守,陪他斗过夜猫子,陪他在演武场上正面击溃了楚怀远的人刀合一。
说没有感情,那是假的。
可再怎么说,它也已经断了。
一件断了的东西,除了偶尔拿出来看看,再没有别的用处了。
陈元不再看它。
他走到房中央,双腿微分,沉腰坠肘,开始以拳代枪,演练心意六合枪中的几式枪路。
劈枪。崩枪。钻枪。炮枪。横枪。
他练得极认真,每一式都将拳意催到极限,仿佛那拳锋之上真的套着一截看不见的枪杆。
龙象交泰的力量随着招式流转全身,拳风在屋中带起一股股极沉极闷的呼啸,震得窗纸都微微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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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练到第三遍时,他忽然停住了。
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