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头看向陈元,面上的冷意瞬间化作了浅浅的笑意,像是冰雪消融后露出的一抹春色。
她轻轻摆了摆手,语气温软而自然:“这家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陈公子不必放在心上。”
陈元看着这两人一个揉屁股一个瞪眼睛的模样,一时间也不知该笑还是该尴尬。
他抬手摸了摸鼻尖,用一个极自然的动作掩去了嘴角那丝已有些压不住的笑意,语气尽量平静而克制:
“徐兄说话的确有些冒昧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苏胭然面上极快地掠过一眼,诚恳地补充道:
“不过有一点倒是不假,苏姑娘的确相当有气质,也能看出是一名纯善之人。”
苏胭然微微一怔,随即莞尔,那笑意像是春日午后从花荫下漏出来的一束光,暖洋洋地洒在脸上。
她重新在桌旁坐下,却不再看向徐沉,只是端起酒杯浅浅地抿了一口,唇角始终噙着极淡极柔的弧度。
徐沉揉着屁股,有些幽怨地瞥了苏胭然一眼,嘴里极低声地嘟囔了一句:“好心当作驴肝肺。”
他揉了揉被踹麻的那半边屁股,又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而后大步走回陈元身边,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将他往大厅另一头带:
“走了走了,陈兄,别跟这母老虎一般见识。我带你去见几个靠谱的。”
陈元被他拉得身子微微一斜,却也顺着他的力道站了起来。
他回头朝苏胭然、宋景澄、宋云澈三人拱了拱手,面上带着几分歉意与谢意:“那在下就先失陪了。”
宋景澄微微一笑,举杯示意。
宋云澈则挥了挥手,嘴里还嚷嚷着“陈兄回头切磋啊”。
苏胭然只是微微颔首,朝他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唇角那丝浅笑在琉璃灯下明艳得几乎有些晃眼。
陈元收回目光,由着徐沉揽着肩膀往厅中另一处走去。
脚下是冰凉而光滑的玉石砖面,头顶那盏莲花琉璃灯洒下一片片暖黄色的流光。
身后传来歌女清越柔婉的琵琶曲,舞姬们的水袖在灯下飘旋如云。
夜风从窗棂的缝隙间漏进来,带着初春将尽、暮春将至的微凉,混着酒香与花香,轻轻拂过脸颊。
他的肩膀被徐沉那只大手搭着,耳畔是这个性情中人粗犷而热络的絮叨。
无非是哪桌的谁谁谁性格不错、哪家的姑娘不仅人美修为也高、待会儿千万别喝多了之类的话。
那些话大都不着边际,但听在耳中却并不令人厌烦,反倒有种奇异的踏实。
他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攥了攥,又松开。
今晚这场聚会的开端比他预想中要热闹太多,也凶险太多。
但师叔为他撑腰,徐沉替他出头,此刻又有一群新朋友。
陈元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嘴角极淡极轻地弯了一下。
既然来了,便多认识几个人吧,没什么好顾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