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深青色的背影挺拔而从容，渐行渐远，最终被廊道里暖黄色的灯光吞没。
厅门处的两名迎宾美人齐齐躬身施礼，目送他远去后，才极轻极缓地直起身来，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脸上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
喻川离开之后，聚贤厅中那股压人喘不过气的氛围终于渐渐松弛了下来。
像是有人终于将那只捏住了满厅喉咙的无形之手松开，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舒了一口气。
歌女重又抱起琵琶，纤细的手指在弦上轻轻一拨，一缕极清极柔的琶音如流水般淌出，由缓渐急，渐渐成调。
那是东阳府有名的清平小调，曲调婉转而轻快，像是一阵从南边吹来的暖风，将满厅的肃杀与寒意一点一点地化开。
舞姬们也从偏厅鱼贯而出，水袖轻扬，裙裾旋动，身姿曼妙地重新跳起了那支被中断的舞。
酒香与脂粉香重新在空气中浮动开来，笑语声也渐渐响起。
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闹剧，只是一段短暂而荒诞的插曲。
徐沉拍了拍陈元的肩膀，笑呵呵地做了个“请”的手势，将他引到自己那桌坐下。
他大大咧咧地一屁股坐在陈元对面，捞起桌上的酒壶先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仰头灌了半杯下去，这才抹了把嘴，朝陈元咧嘴一笑：
“我叫徐沉，你叫我名字就行，不用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
陈元微笑着朝他拱了拱手，语气真诚而恳切：“多谢徐兄刚才仗义出手，为我分忧解难。”
他说的是心里话。
方才若不是徐沉起身挡在中间，以他的性子，恐怕真会跟寒鸦动手。
且不说打不打过，一旦真的打起来，今晚这事便没有转圜余地了。
徐沉这一拦，看似是替他出头，实则是给了他一个极好的缓冲。
这份侠义心肠，与他是哪宗弟子无关，纯粹是这个人骨子里的东西。
“不用客气。”
徐沉摆了摆手，又给自己续了半杯酒，神情随意很。
“我就是单纯看寒鸦那厮不爽罢了。你是不知道，这人打从进门起就摆着一张死人脸，看谁都是下巴朝天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寒魄谷谷主他爹呢。”
他顿了顿，忽然凑近陈元，压低了声音，铜铃般的眼睛里带着几分促狭与好：
“不过说真的，我倒是没想到你跟喻川兄关系这么近。
早知道后面站着这么一尊大神，我方才就不急着出头了，怎么样，是不是抢了你小子在人前显圣的机会？”
陈元被他这话逗一笑，摇了摇头：
“徐兄说笑了，我是知道师叔就在附近，才敢跟寒鸦叫板的。不然真动起手来，就我这修为，可能走不过几招，那样应该不太体面。”
徐沉斜睨了他一眼，忽然“嗐”了一声，身子往后一仰，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事：
“你现在还这么体面，寒鸦都那么不体面了。你要是不体面了，那他不更惨？”
陈元品了品他这话里的逻辑，不由失笑，端起桌上的酒杯与他轻轻碰了一下。
